用过午膳,皇后还有宫宴的事要忙,有鹿和苍舒越不便打扰,告辞离了凤仪宫。
祭月仪式定在戌时,月上柳梢之际,而后才是宫宴,距离现在约莫还有四个时辰,这段时间怎么过是个问题。
有鹿想回宜心殿偏殿消磨时间,但那里属於皇帝的寢殿范围,苍舒越是不能隨意出入的,他不得不打消这个念头。
最后思来想去,只能去御花园走走。
两人牵著手,漫无目的地游走在御花园中,每到一处,苍舒越便细心讲解此处的由来、布局等,低沉磁性的嗓音娓娓道来,如数家珍,倒是比有鹿这个在宫里住了一段时间的人还要了解。
有鹿一边欣赏风景,一边倾听男朋友悦耳的声音,颇为享受。
他虽在宫里住了一段时间,但除了宜心殿,泰合殿,以及凤仪宫,还真没有去过几个地方,宫里对他来说还是陌生的。
见他听得认真,苍舒越心中怜爱,摸了摸他的脸颊,道:“宫中景致有限,待日后有机会,我带你去看大漠,看海岸,看雪山。”
“好啊!”有鹿欣然应允,眼中嚮往。
苍舒越將人拥进怀里,轻蹭著发顶轻嘆:“你肩负重担,连御花园都没有时间逛逛,辛苦了。”
他也是刚刚才发现,怀里的人连御花园里的路都不认识,可见平日不曾涉足此处。
想到少年整日被困殿中,为大庸存亡劳心劳力,他便心疼不已。
有鹿悻悻然道:“不是没有时间,是我太懒了。”
之前在宫里,因为不適应上早朝,他大半时间在补觉,倒也不是真的有多忙。
耳下胸腔震动,传来低低的笑声。
有鹿耳尖微烫,哼哼道:“你笑什么?”
“笑自己想当然。”苍舒越捏捏他的脸,语气轻鬆,“我总以为是这皇宫困住了你,但现在想想,以你的性子,若是不愿,又怎会被困这四方城中。”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有鹿知道男朋友是有些多愁善感的,因为皇后的事,他对皇宫更是十分牴触。只是之前苍舒越不提,他也不好多说,现在他提了,他正好趁机开导开导,若是能解开他的心结就更好了。
安慰地拍了拍男朋友的肚肚,他认真道:“能困住一个人的,只有自己的心。若说皇宫是一个牢笼,天地也不过是一个更大的牢笼,这是相对於不同的人来说的。”
“哦?”苍舒越表现得十分感兴趣,一副洗耳恭听的姿势。
“对於家庭不幸的人来说,家是牢笼;对於想施展抱负的人来说,一城一池是牢笼;对於你来说,皇宫是牢笼;而对於那些想超脱世俗的人来说,这天地间亦是牢笼。”
“这是唯心论,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牢笼,所求的自由也各不相同。而牢笼只能禁錮身体,只要心是自由的,在哪里都有自由。”
少年声音清亮,神態豁达洒脱,一字一句刻入心底,明明很近,却又很远。
苍舒越下意识握紧他的手,“那你呢,你的自由是什么?”
这倒是把有鹿问住了。
他去过很多世界,见过很多风景,对他来说,其实哪里都差不多,要真说有什么不同,大概是其他世界没有苍舒越吧。
想了想,他道:“我的自由是好好活著,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做自己想做的事。”
苍舒越不由想起游湖时皇后说过的话,虽然有遗憾,但阿姐所做之事皆是她自己的选择,她从未后悔。
阿姐还说,困住她的不是皇宫,是她自己。
这些年他深陷在自己编织的囚牢中,对皇室的恨意与日俱增,可现在想想,萧琰固然有错,自己却也拖累了阿姐,其实他並没有资格替阿姐憎恨任何人。
时至今日,他终於领悟。
袖子被轻轻拉了拉,他垂头对上一双关切明亮的眸子。
心中一软,他收紧双臂抱著怀中的少年,郑重许诺:“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
阿姐和萧琰的事,就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吧,他现在只想永远留在宝宝身边。
眼珠滴溜溜一转,有鹿贼兮兮笑道:“不同阶段想做的事也不同,比如现在,我想枕在国舅哥哥的胸肌上睡午觉。”
苍舒越哑然失笑,“说不了几句就开始不正经。”
“哪有不正经,睡觉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有鹿板起脸。
“嗯。”苍舒越含笑頷首,亲亲他的额头,“那我们先回镇国公府睡午觉,晚些时候再进宫。”
有鹿嘆了口气,“太麻烦了,先逛著吧,说不定一会父皇就派人来找我了。”
他晃了晃苍舒越的手,“你呢,你想做什么?我也会陪著你的。先说好哦,不许谋反。”还不忘小声补充一句。
苍舒越笑著勾了勾他的鼻尖,“想做的事有很多,现在最想和宝宝成亲。”
有鹿脸颊微红,环住他的腰笑嘻嘻道:“我也想和国舅哥哥成亲,然后酱酱酿酿!”
这下轮到苍舒越脸红了,轻咳一声,道:“光天化日不可胡言。”
生怕他再说出什么虎狼之言,苍舒越赶紧转移话题,“我们去那边转转。”
有鹿偷笑,男朋友有时候还蛮纯情的。
走到一处假山前,苍舒越拉著人在石桌旁坐下,笑问:“还记得这里吗?”
有鹿环视周围,並没有发现什么特殊之处,和这一路上见过的许多假山並无不同。
他抓耳挠腮地回忆,忽然福至心灵,“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虽然他认不出来,但苍舒越肯定不会无缘无故提起,可见这地方別有深意。
而对小情侣来说,特殊的地方要么就是初遇之地,要么就是发生过刻骨铭心的事。他和苍舒越在宫里的时候根本就不熟,不可能有什么刻骨铭心的事,那么就只剩下第一个选项了。
分析完,他忍不住夸自己聪明。
苍舒越无奈笑笑,一眼就看出他压根想不起来,是在糊弄自己。
手上用了点力,在他脸上掐了一把,幽怨道:“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丞相府,但这里是我们初识的地方。你根本不在乎我,什么都不记得。”
脸上一痛,有鹿扁嘴,揉著脸委屈道:“以前你对我爱搭不理的,天天冷著张脸,我一度以为你很討厌我,不记得也很正常嘛。”
苍舒越訕然,討好地亲了亲他被掐红的脸,柔声道:“不討厌,第一眼见到宝宝就很喜欢。”
有鹿眨眨眼,得意道:“原来你对我早有预谋!”
“嗯。”苍舒越承认地乾脆,擒住他双唇,“谋定而后动,知止而有得。”
有鹿笑骂:“你还整上谋略了,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故意钓……”后面的话被牢牢堵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