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
在郭北县民眾惶恐而敬畏的目光之中,苏尘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他眸光微垂,缓缓越过人群,落向张家宅院最外围的阴影处。
人群之外,一道跪伏在地的身影,身躯微不可察地一颤。
这一瞬间,他仿佛被天穹注视。
郭北县县令王慎之,颤抖著身躯。
他四十上下,身形不高,面色偏白,下頜修著整齐的短须,此刻低著头,刻意將自己藏在人群后方。
可惜,刚才赵六子三人哀嚎之际,他低声呢喃了一些话语,被苏尘听得一清二楚。
从那些呢喃的话语中可以听出,这赵六子三人和他有一定的关係。
从之前父亲张山海口中的话语来看,这县令王慎之和黑虎帮的关係,也確实是不清不楚。
估计黑虎帮,就是这县令王慎之的一把刀,他们一个扮红脸一个扮黑脸,明里暗里掌控著郭北县。
想到这里,苏尘也懒得继续想下去,直接心念一动,送了这县令王慎之一记花开顷刻。
剎那间,跪伏在人群最后的王慎之忽然僵住。
他僵硬地低头。
只见,他的胸口官袍之上,一朵瑰丽的淡红色花朵出现。
花瓣晶莹,色若残阳。
王慎之的瞳孔猛然放大。
他瞬间明白了这是什么。
“张仙人!”
他猛地抬头,声音骤然尖利,完全失了平日的官威。
“张仙人!”县令王慎之惊恐道,“赵六子他们与本县令无关!本县令什么都不知道!”
“我是朝廷命官,你不能杀我,杀了我……”
话未说完。
花朵已然盛放。
他浑身气血、魂魄被疯狂抽离,面色肉眼可见地乾瘪下去。
悽厉的惨叫声炸开。
张山海、许氏,以及郭北县民眾循声望去,隨即有人失声喊出。
“是县令老爷!”
“他……他身上也有花?”
“仙人连县令都要杀?!”
眾人脸色煞白,心神剧震。
堂堂一县父母官,朝廷命官,在这位张家仙人眼中,竟与赵六子之流没有半分区別,说杀就杀了?
法海见状,眉头紧锁,上前一步,沉声道,“施主,他终究是朝廷命官……”
苏尘却连目光都未曾偏移半分。
不过数息之间。
王慎之的惨叫戛然而止。
他的身躯迅速乾枯塌陷,隨即如同被风蚀的尘土一般,化作飞灰,悄然散落在地面之上。
与赵六子几人一般下场!
张家宅院內外。
瞬间一片死寂。
连风声似乎都停了。
法海皱眉道,“施主杀性太重。”
苏尘这才侧眸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这就不劳法海大师费心了,若无他事,法海大师还是请回吧。”
法海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接著转身迈步朝著张家宅院之外走去。
继续留在这里也没有什么用。
当然,虽然离开了张家,但他暂时並不准备离开郭北县。
他准备继续呆在这里,看看这张家大公子准备做一些什么!
若这张家大公子继续滥杀无辜、罔顾人命,拼著一身性命不要,他也要为郭北县民討一个公道!
哪怕,面对这位即將成仙的张大公子,他没有任何一点的胜算。
除此之外……
法海抬头看了看天空。
天地灵机溃散,突破变得无比困难这件事,他自然也是清楚。
“这位张家大公子,当真是天纵奇才,在天地灵机溃散的情况下,竟然都能修到羽化飞升?”
法海感到了不可思议。
这是何等的天赋异稟?
是他见过资质之最!
可惜,这位张家大公子,误入歧途了!
法海心生惋惜,呢喃道,“这张大公子羽化升仙时,可能会遭遇劫难……”
他能隱约感觉到,现在天地已经压制、不允许仙人诞生了,这张大公子彻底突破之时,天地必定会降下重重阻碍!
尤其是,这张大公子杀心这么重,又和红尘纠葛不休……
“可惜了……”法海心生惋惜。
他有预感,这张大公子应该是度不过这羽化升仙劫了。
待在这郭北县,他也想要亲眼看看,这惊才绝艷的张大公子最后的结局,还有他的落幕。
怀著心事,法海迈步离开了张家宅院。
张家宅院,又是陷入到了一片的寂静之中。
这时,父亲张山海犹豫了一下,忍不住地说道,“轩儿,这法海大师说,你已功行圆满,即將白日飞升、羽化升仙,此事是真的?”
话落。
现场变得更加寂静,一道道目光凝聚在了院子之中的仙人少年身上。
看了一眼忐忑的父亲张山海等人,苏尘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说道,“是。”
得到肯定的答覆,父亲张山海、母亲许氏、小姚等人脸色变了变。
张星神情也是复杂了起来。
张山海心情忐忑,不舍地问道,“轩儿,你要走了,去那天上了?”
苏尘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过些日子我確实要羽化飞升,但到时候具体是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
这话一出。
张山海、许氏几人即不舍心酸又骄傲。
“轩儿……”许氏张了张嘴,想要说一些什么。
张山海闻言,已经猜到了她要说什么,皱眉道,“夫人住口,我们不能妨碍到轩儿,轩儿可是要去那天上做仙人的,又岂能因为我们留在这?”
“我们家能出一位仙人,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我们不能阻碍轩儿!”
许氏抿唇点头,终究还是忍下了未出口的话。
她明白这些道理,可心里的不舍,却如何压得住。
苏尘看著他们,心中亦生出一丝嘆息。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若真有那一日,便试一试吧。
若不能……
那便是天意了。
一旁,张星垂著眼,心绪翻涌,嫉妒、不甘与复杂情绪交织在一起,最终只化作一抹难言的沉默。
院中再次安静下来。
苏尘环视了一眼眾人,说道,“父亲,事情已了,我先回东厢房了。”
张山海几人连忙点头。
苏尘转身迈步,缓缓离开了张家宅院。
隨著他的身影远去,原本压在眾人心头的那股沉重压力,也仿佛隨之散去。
空气仿佛重新流动了起来。
不少人长长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身体这才鬆懈下来。
张家这位仙人,终於是离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