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18.序曲
路明非猛地睁开眼。
依旧是在舞会现场，依旧一派歌舞昇平景象，悠扬的舞曲传遍会场，身穿蕾丝白裙的少女们隨著旋律旋转，裙裾起落。一身白色正装的贵公子站在二楼，仿佛国王检阅他的后宫，旁边是红髮的皇后。
精英们来来往往，大多笑容亲切，优雅而矜持地相互寒暄，觥筹交错推杯换盏，时不时举起酒杯，敬这美好的夜晚————
路明非目光呆滯地环视四周。
不知为何他没有睡著，明明他已经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可只要他闭上眼，就会有无形的力量催促他把眼睛重新睁开。
怎么回事？他想，难道是我这些天生活实在太规律，生物钟都跟著定死了？
“不是啦，哥哥，”旁边有人解答了他的疑惑，“是因为还没到休息的时间，现在才几点，这么早就睡错过一场盛大的舞会，会后悔的。”
“舞会？”路明非努力瞪大眼睛，“我对舞会不感兴趣，我只想睡觉！”
“人的生命其实很短暂啊，没多少年好活的，人死后就要陷入永恆的长眠，到那时候想睡多久就睡多久，所以何不趁长眠前做些有意义的事呢？”
举著两支高脚杯的男孩从人群中走出，他所过之处所有人都自动向两边后退，宛若摩西分开红海般，他分开人群来到路明非面前。
在他身后分开的人群復又合拢，且歌且舞，该寒暄的继续寒暄该乾杯的继续乾杯，似乎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这位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
“来一杯么哥哥？”男孩將一支高脚杯递给路明非。
路明非下意识想拒绝，可不知为何他的身体却自行接过那杯酒，拿在手里。
“哥哥好乖。”男孩微笑著称讚。
“乖你妈个头！”路明非毫不客气。
他强打起精神，十二分的警惕：“你这小鬼怎么还是阴魂不散？我还以为————”
“还以为我已经跑路了？可哥哥不是也说了？我是小鬼，自古阎王好惹小鬼难缠！”路鸣泽一脸难过，好像被这话伤到了似的，也不知是从哪儿掏出方手帕，作拭泪状，“我心里自是明白没有別的姐姐有趣，终究哥哥心里没有我————”
“我心里当然没有你，请问你谁？”路明非边说上下眼皮边打架，嘴皮子也跟著禿嚕，“真以为你是林黛玉了？怎么没见你去葬花？”
被路明非拆穿之后路鸣泽也不装了，隨手丟掉手绢，重新换上一张笑脸：“花有什么好葬的？大概只有林黛玉那样矫情又喜欢伤春悲秋的女子才会葬花————哥哥，我们要埋葬的不是花，是一个时代。”
“时代？”路明非心说这小鬼又在妖言惑眾，当斩！“什么时代？”
“诸王的时代。”路鸣泽轻声说。
他说完路明非半天没吭声，兄弟俩面对面站著大眼瞪小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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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路明非“哦”了声，厌倦地朝路鸣泽摆了摆手：“就这？还有么？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臣下还有要事需启稟陛下呢，”路鸣泽相当配合，“陛下怎能如此荒废政务！这万万不可，万万不可————”
“有事就快说！”路明非真有点烦了。
他心说臭弟弟就一点眼力见都没有么？没瞅见哥哥有多困？我恨不得站在那几都能睡著好么！非要挑这种时候来打扰哥哥，就不怕哥哥龙顏大怒喊人把你这大胆贼臣拖出午门斩首？
“其实也没什么，”小鬼眨眨眼，表情有点狡猾，“我就是突然有点好奇————哥哥上次为什么不用我给你的秘籍呢？”
“就为了这么屁大点事？”路明非无语了，“我不想用不行么——好了，问题也问过了，你总算能老老实实有多远就给我麻溜地滚多远消失了吧？我好不容易才能休息这么会儿你能別浪费我时间么？”
说完他就开始猛打哈欠，一个接一个停也停不下来。
可这时路鸣泽忽然轻声说：“所以哥哥你真的甘心么？”
路明非打哈欠的动作忽然僵住，旋即他故作自然地放下捂嘴的那条胳膊，小声咕噥：“什么甘不甘心的？真是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一个个的————你也是教授也是，我不是好好的么？又不是得了绝症需要临终关怀，吃嘛嘛香是身体倍棒啊我————”
小魔鬼却像没听到路明非的话。
他自顾自摸出一沓文件，翻开最上面標註著路明非名字的那页，饶有兴致地把上面的內容念了出来：“在歷时一个月的特殊培训中，s级新生路明非显现出了惊人的学习能力，他无疑是天生的屠龙者！根据我们的估测，在为时三个月的第一阶段培训结束后，他掌握的理论知识將毫不逊色於四年级学生！”
“在剑术和格斗课程中s级新生的表现也堪称天才！如果不是身体机能限制，负责指导他剑术和格斗技的几位教授都相信他能在三阶段结束，即一年后拥有与a
级混血种凯撒·加图索和楚子航正面抗衡的能力————当然，前提是凯撒和楚子航不动用龙血和言灵。”
小魔鬼念完了这段评语，收起文件，抬起头冲路明非微笑：“教授们似乎都很看好你呢，哥哥。”
“天才，天生的屠龙者————真是不吝溢美之词啊，哥哥你大概不知道，就算是当年的楚子航都没得到那些眼高於顶的教授们如此的青睞和讚誉哦，凯撒也是，教授们对他的评价大多是囂张跋扈的紈絝子弟。”
“只有你啊，哥哥，只有你。”路鸣泽轻轻说，眼底的金色也淡淡的，“他们都对你寄予厚望，大概在教授们眼里你儼然就是那位能接替昂热带领混血种们终结龙族歷史的英雄、救主和领袖！”
路明非心说果真么？可我怎么没感觉？我只感觉教授们调教我的时候分明好像群飢肠轆轆的大灰狼见到了只肥嫩可口的小绵羊！口水都快滴到我身上了好么！
路鸣泽又摸出另一份文件，同样署著路明非的名字。
可这次不知为何路明非忽然心里一紧，残存的丁点睏倦瞬间被清空。
“可惜s级新生的血统始终存在严重的问题，不知为何他的血统对身体机能的强化效果始终微乎其微，一个月以来我们想方设法为他量身定製的体能强化方案最后起到的同样微乎其微。他的確强壮起来了没错，可那只是普通人层面”的强壮，面对任何一位混血种，哪怕是最屏弱的f级，他恐怕都难以进行正面对抗。”
“他的言灵也是如此，进步速度堪忧，一个月以来他最多只能將剎那提升到1.5倍速，可剎那本就是非常依赖身体素质的言灵————”
“毫无疑问，s级新生已经很努力了，倒不如说卡塞尔学院绝少有这样勤奋的学生，即便是楚子航也难以与他比擬，可有些事只靠努力是没用的。”
路鸣泽往后又翻了一页，继续淡淡地念：“血统是判定一位混血种是否优秀的唯一標准，即便是再努力的f级混血种对我们而言都不如一位生性懒惰的s级混血种，而这也正是多年来校长纵容凯撒·加图索和楚子航这种“怪才”最关键的原因。”
“对混血种而言血统便是天赋！言灵便是才能！”
“没有血统便没有资格踏上屠龙的战场，没有言灵便没有对抗龙类的资本。”
“哥哥。”小魔鬼满脸惋惜地合上了第二份文件，抬头与路明非对视，“真可惜啊，不是么？结果你努力成这样，在教授们眼里也是註定没有天赋和才能的废物。”
大起然后大落。
路明非只能沉默。
是啊，其实他都明白，小魔鬼问他甘心么他其实就已经知道小魔鬼要说什么了。就像下午他去师兄那儿，练完剑术他累的够呛，下意识问的那句话一样—
万一就算这么一直研究下去，也研究不出什么结果呢？
路明非忽然很有些疲惫。
不止是困了，相反他很清醒，清醒得简直不可思议————但也很疲惫，像从脚到头一点点没入水中，他没怎么挣扎，任由那沉重的疲惫感將他吞没，从手臂到指尖身体一点点变得麻木。
“其实教授们都是为你好啊，哥哥，”小魔鬼的声音又响起，带著同情和若有若无的讥誚，仿佛水底冒出的一串气泡，在他耳边破碎，“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能力越小责任也就越小，凯撒和楚子航血统优异言灵也厉害，他们当然是屠龙的主力，可你呢？”
“你的s级血统似乎只是个骗局，空有名头却没有表现，言灵也弱的可怜——————
你知道么哥哥，其实在混血种与龙类的战场上你其实连上桌吃饭的资格都没有啦。当然不止是你，其实凯撒和楚子航也一样。”
“龙王远要比你们想像得恐怖，即便是刚甦醒的最孱弱的龙王，也能轻易捏死像你这样可怜的小蚂蚁。昂热在骗你们呢，可如果他不骗你们，你们这些炮灰又怎么会高喊著正义和哈利路亚自愿送死呢？”
“所以努力是没用的哦，哥哥，不要再欺骗自己啦，光靠努力就能杀死龙王？怎么可能会有这么搞笑的事呢？”
说著小魔鬼果真笑起来。
他看向路明非，笑容是那么冷那么嘲弄，从他嘴里吐出的字也像缠满了荆棘的尖刺。
“所以，你甘心么？哥哥？”他又问了一遍。
路明非低著头，背靠在墙上，大概是路鸣泽的这番话掏空了他的全部力气，像坨糊不上墙的烂泥一样他缓缓跌坐下来。
我甘心么？
他沮丧地想。
废话答案当然是不甘心啊，怎么可能会甘心？大概无论怎么努力都得不到应有的报偿最能挫伤一个人的积极性了，幸好————他该说幸好么？光是这么想想他就觉得哭笑不得————还好从多年前寄人篱下开始他就习惯了，所以被路鸣泽把积年的伤口重新血淋淋撕开之后他居然都不觉得怎么痛。
我靠，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叔叔婶婶？
他忍不住想，然后扯起嘴角，在没人能看到的地方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他委实很会精神胜利，也很会自我调节情绪，就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一想来这样的优点放在师兄那样的美男子身上该是“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是瘦竹般的高洁风骨，可放在他这样的衰仔身上就成了死猪不怕开水烫，脸皮厚得能拿去做防弹衣。
所以这次他依旧挺住了，哪怕小魔鬼那张嘴毒得能穿透主战坦克的装甲，他也像《第一滴血》系列里的硬汉兰博一样挺住了！
好样的路明非！你他妈真是铁打的汉子！梆梆硬！
这么勉励了自己一番后路明非又抬起头，脸上比哭还难看的笑重新变成平日里那副略带点討好意味的贱兮兮表情。
“那咋了！”他提高声音嚷嚷，“我管你这那的，打不了龙王就打不了龙王！起码收拾个杂鱼应该绰绰有余吧————反正我，反正我————”
脑海中忽然浮现出田苍的脸，路明非的声音慢慢蔫了下来：“反正，我已经竭尽全力了————”
“不，”小魔鬼却微笑著纠正，“你还远没有竭尽全力呢，哥哥。”
路明非气不打一处来，眉毛都竖起，心说嗨呀你这臭弟弟！哥哥都累成这熊样了还没竭尽全力？那你说什么才叫竭尽全力，难道非要哥哥过劳死，燃烧殆尽变成苍白的灰么？
可这时小魔鬼忽然转头，作侧耳倾听状：“听，哥哥。”
“啊？”路明非茫然，“听什么？”
“是舞曲。”小魔鬼张开双臂闭上眼睛，表情沉醉，宛若乐团的指挥家，“听，舞曲就要奏响————哥哥，你期待已久的舞会就要开始啦！”
路明非迷惑不解。
舞会不是正在进行么？什么叫就要开始？况且他也从来都没期待过什么舞会可这时忽有嘈杂的手机铃声响起，来自安珀馆每一位精英身上，蜂鸣声震动声纯音乐流行女声————各式各样的手机铃声如溪流匯入大河，於是果真有一首恢弘的舞曲被奏响，每个音符都是一道手机铃声。
安珀馆二楼，凯撒打开了手机，接通电话。
“————请走到窗边，看向校门的方向，摒住呼吸，客人到访的时候，主人应该做好准备。”电话里是个经过变声的低沉声音。
这声音在在场所有人的手机中响起，而这，便是舞曲的前奏它在宣告，这场盛大的舞会，终於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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