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路上,陈美玲握著方向盘的手微微出汗,但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十五万美元!这么轻易就到手了!
她快速盘算著:国內那几个確实做外贸的姐妹,她知道大概行情。类似的家居產品,按照这位太太要求的品质和设计,国內出厂价加运费关税,到美国成本大概在十万到十二万美元之间。她报个十五万,中间有三到五万美元的差价!
而且,预付全款!这信任度,简直是她社交能力的最佳证明。
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將车开到一处安静的街区路边停下,迫不及待地给国內一个关係最铁、也最有实力的姐妹打了越洋电话。
“阿娟,有个大单子,你得帮我...”
她详细描述了要求,强调了硅谷高端客户,价格可以稍高但设计和品质必须顶级,交货期要准。电话那头,阿娟听完报价区间,沉默了几秒:“美玲,这个报价...你利润空间留得可以啊。”
陈美玲笑:“不然怎么对得起我在这边撑起来的面子?放心,亏待不了你,你按十二万的標准给我做,做漂亮点。剩下的,你知道的。”
“明白。”阿娟也笑了,“还是你厉害。行,我立刻组织设计师出方案,三天內给你第一稿。合同你那边擬还是我擬?”
“我擬吧,这边法律要求多。”陈美玲说,“你先干活,我下午打三万定金到你公司帐上。”
掛了电话,陈美玲靠在真皮座椅上,长舒一口气。三万定金出去,手里还握著十二万美元现金。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手机。解锁,点开股票软体。
ahmi:$30.08。
cfc:$15.20。
都在低位徘徊。
一个念头野草般疯长。
如果....用这十二万美元中的一部分,比如属於她的4万美元去抄底呢?李太太不是说ahmi是优质公司吗?股价跌回30美元,不就是机会?赚了,不仅差价更多,股市还能再赚一笔。
就算不赚,本金也是客户的预付款,不急用...她心跳加速,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看著k线图,但最终,她克制住了。
不急,先看看。至少等国內方案出来,稳住客户再说。
她发动车子,驶向家的方向,心中充盈著一种久违的,掌控局面的得意。“车是面子,更是撬动资源的槓桿。这辆二手劳斯莱斯,花得真值。“
晚上七点,陆家餐厅。
陈美玲掩饰不住兴奋,在餐桌上宣布了今天的战果。
“十五万美元订单!预付全款!利润至少三万,爭取做到五万!”她神采飞扬,“我就说,那辆车买对了!不开出去,谁知道咱们家的实力?没人会信任你!”
陆文涛听得一愣一愣:“你...你报了多少价?国內成本多少?这差价...会不会有点...”
“有点什么?”陈美玲笑容一收,“陆文涛,我告诉你,这就是商业!信息差,资源差,信任差!我有国內姐妹的资源,有在这里建立起来的高端人设,我凭什么不能赚这个钱?难道要我白干活?你知道我维护这些关係花了多少心思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陆文涛试图解释,“我是说,都是熟人圈子,万一以后她们知道实际成本....”
“知道又怎样?”陈美玲不以为然,“我提供了服务,整合了资源,承担了风险。她们自己去找,能找到更便宜更靠谱的吗?未必!再说,我给的货品质绝对对得起价格,她们拿到手只会觉得值!商业的本质就是各取所需,我让她们省心省力买到好货,她们让我赚点合理利润,天经地义!”
她顿了顿:“你以为都像你,在公司就知道埋头画图,搞设计,人情世故一窍不通,升职加薪永远慢人一步。”
陆文涛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低头吃饭。
陆辰安静地听著,心中对母亲的社交手腕和商业胆识,有了新的评估。虚荣,好面子是真,但能將这些转化为实际利益,也是她的本事。这辆二手劳斯莱斯,在她手里还真成了撬动圈层,建立信用的槓桿,玩出了意想不到的花样。
“妈,”陆辰忽然开口,“这笔预付款,你打算怎么处理?”
陈美玲看向儿子,语气缓和了些:“先给国內打三万定金,剩下的十二万在手上。我看了下,ahmi股价又回到30了,李太太都说这是好公司,我在想....”
“別!”陆文涛猛地抬头,脸色都变了,“那钱不能动!那是客户的货款!”
“我又没说全投!”陈美玲不满,“我只是觉得,有机会赚点快钱...”
“妈,”陆辰再次开口,声音平静,“现在不是好时机。”
陈美玲看向儿子:“怎么讲?”
“ahmi的股价虽然跌回30,但不確定性还很大。”陆辰用儘可能通俗的语言解释,“它所谓的融资谈判还没结果,旗下基金还有赎回压力。七月份,它有一批很大的短期债务到期,到时候是死是活,才能看得更清楚。如果它能熬过去,股价可能会稳一稳,如果熬不过去....”
他顿了顿:“你要投,也等七月中下旬,局势明朗一点再说。现在进去,可能抄在半山腰。”
陈美玲听得很认真。儿子最近对金融市场的了解,似乎远超她的预期。她想起丈夫之前神神秘秘提到朋友有些內部消息,难道儿子也在关注这些?
“你说得也有道理。”她沉吟著,“那就再等等。反正国內那边出方案,生產也要时间,货款不急著全付。”
她隨即又好奇地问:“小辰,你好像很懂这些?在学校学的?”
“嗯,选修了经济学,自己也看看新闻。”陆辰轻描淡写地带过。
陈美玲点点头,没再深究,心思又转回她的订单上,开始盘算明天该怎么跟国內姐妹跟进设计细节。
晚餐后,陆辰回到自己房间。他关上灯,沐浴黑暗,站在窗前。
远处,硅谷的灯火如繁星般铺陈开来,勾勒出这个时代最雄心勃勃的轮廓。
“母亲在利用信息差和面子工程赚取实实在在的美元。父亲在担心那五十万期权灰飞烟灭。同学们在谈论大学和梦想。经济学家在演讲中描绘黄金时代。”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轨道上,戴著各自的面具,握著或实或虚的底牌,奔向那个看似確定,实则迷雾重重的未来。”
“我是唯一一个知道剧本走向的人。”
夜色渐深,劳斯莱斯静静地停在车道上,光洁的车身倒映著清冷月光,像一个华丽而沉默的註脚。
“ahmi的股价很快就会大跌,所有抄底的,都会被时代的巨浪淹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