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体宇宙,地球。
罗辑的雪山庄园。
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
罗辑听到赛文那句话的时候,手里的茶杯停在了半空。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慢慢闭上了眼睛,然后深深地、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仿佛憋了一辈子。
史强坐在对面,看著罗辑的表情,把嘴里叼的烟拔了出来。
“罗老弟,听到了吗,黑暗森林结束了。”
“是啊,终於结束了。”
罗辑睁开眼,把茶杯放在桌上。
他的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笑。
“我身上的担子,终於可以放下来了。”
“希望这个宇宙,以后能成为一片温暖的阳光麦田。”
……
太空军基地。
章北海站在指挥台前,双手背在身后。
天幕上赛文的那句话被基地的广播系统反覆播放著。
“黑暗森林的时代,过去了。”
章北海的嘴角缓缓上扬。
幅度很小。
但在场所有认识他的人都愣住了。
因为章北海从来不笑。
“黑暗的宇宙。”
章北海低声说。
“总算迎来了光。”
……
pia总部。
维德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著一堆文件。
他看著天幕上三体星系的新太阳,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黑咖啡,喝了一口。
“光明到来了。”
“或许。”
他把杯子放下。
“我应该退休了。”
秘书从门外探进头来:
“维德先生?”
“去把我的辞呈找出来。”
维德靠近椅背。
“以前坐上这个位置是为了人类的前进。”
“现在黑暗森林结束了,我想我应该去做我自己內心想做的事情。”
……
歌者星系。
某颗残破的卫星上。
歌者长老蜷缩在一块岩石后面。
它的母星早已被奥特曼轰爆了。
它是少数倖存者之一。
它听到了赛文的宣言。
黑暗森林的时代,过去了。
歌者长老的躯体开始颤抖。
不是恐惧。
是一种它活了几亿年都没有体验过的情绪。
“黑暗森林的时代过去了,奥特曼来了!”
“我们,不用彼此猜忌防备,不用灭绝任何一个文明了!!”
“阳光麦田要到来了!”
……
而在宇宙中某个遥远的、已经坍缩成二维的空间碎片里。
程心正在黑暗中摸索著前行。
归零者改造了她的身体,让她能够在极端环境下存活,以寻找足够的物质归还给大宇宙。
她不知道地球发生了什么。
她也不关心。
她只是机械地、重复地、日復一日地在维度废墟中搜寻著那些微不足道的质量碎片。
这个宇宙最伟大的变革,与她无关。
作为赎罪者,她要在这宇宙中年復一年的完成任务。
……
漫威宇宙。
托尼放下酒杯,鼓了两下掌。
“漂亮。”
“不杀一个人,不毁一颗星,解决了一个文明几百轮解决不了的问题,还顺便终结了一整个宇宙的生存法则。”
他竖起大拇指。
“满分。”
“奥特曼,確实是让人钦佩的种族!”
龙珠世界。
界王双手合十,老泪纵横。
“这就是光之国的奥特曼啊……”
“不是用力量碾压一切,而是用力量守护一切。”
“打得贏要打,打得贏也可以不打。这种境界……”
他擦了擦眼角。
“比我这个界王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战锤40k宇宙。
基里曼拔起正义之剑,將它重新掛回背后。
“赛文终结了黑暗森林。”
基里曼的声音在大厅里迴荡。“他用一颗太阳证明了一件事。”
“真正的秩序,不是靠恐惧维持的。”
“是靠力量守护的。”
他转身看向大厅深处悬掛的帝国战旗。
“我们的帝国,什么时候才能明白这个道理?”
群星人联旗舰。
西德尼大元帅终於把咖啡送进了嘴里。
“评价只有两个字。”
她放下杯子。
“牛逼。”
参谋长没敢接话。
因为他也想不出比这两个字更准確的评价了。
……
天幕的画面缓缓暗下来。
三体宇宙的故事,到此落幕。
黑暗森林被光芒驱散,猎人们放下了枪,恆星重新照亮了文明的摇篮。
但天幕没有关闭。
画面在黑暗中停留了三秒。
然后,一行字浮现出来。
金色的,沉重的,每一个笔画都像是用鲜血和战火铸成的。
【下一个宇宙即將展示。】
字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画面。
火。
是火。
铺天盖地的、吞噬一切的、燃烧了一万年都不曾熄灭的火。
画面中央,一颗巨大的金色王座悬浮在火焰之上。
王座上坐著一个身影。
那个身影已经乾枯了,像一具被时间风化了一万年的木乃伊。
但它的眼眶深处,还有微弱的金色光芒在闪烁。
画面底部,出现了一行文字。
【如果三体宇宙是一片黑暗森林。】
【每个文明都是带枪的猎人,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文字消散。
新的一行浮现。
【那么这个宇宙,就是一片燃烧的火海。】
【每个生灵都在烈焰中尖叫,而火,永远不会熄灭。】
画面急速拉远。
星系。星团。星云。
整个银河系的画面展开。
到处都是战火。到处都是废墟。到处都是尸体。
人类的尸体。外星人的尸体。恶魔的尸体。
堆积成山。
铺满了每一颗星球的表面。
画面最底部,最后一行字缓缓浮现。
【战锤40k宇宙。】
【即將揭晓。】
天幕上,那颗金色王座的画面定格了。
万界陷入了新一轮的沉默。
而基里曼缓缓愣住了。
……
光之国,等离子火花塔前。
奥特之父刚刚还为赛文的处置方式露出讚许的微笑。
他不仅惩戒了三体的罪,更给予了其新生的机会。
这完美詮释了光之国“力量用於守护”的信条。
但当天幕上的画面从温暖的恆星切换为燃烧的银河,
当那具枯坐在金色王座上的乾尸身影出现时,
奥特之父愣住了。
“燃烧的火海……每个生灵都在烈焰中尖叫?”
旁边,
佐菲眉头紧锁,
“这是一种比喻,还是……纪实?”
“看这能量反应的烈度,不像是比喻。”
奥特之父的声音沉了下来,目光如炬,死死盯著天幕,
“而且,那个王座上的身影……”
“他的生命信號,处於一种介於生与死之间的叠加態。”
“是什么样的文明,会把这样一个个体,当做图腾?”
他心中升起一种强烈的不安。
光之国见证过无数文明的兴衰,也对抗过贝利亚、安培拉星人那样的黑暗帝王。
但这种遍及整个银河、持续万年的绝望气息,前所未见。
……
流浪地球宇宙,领航员空间站。
刘培强和马卡洛夫刚刚还在为人类的“新分支”三体人,获得新生而乾杯。
伏特加的辛辣顺著喉咙滑下,带来一丝暖意。
“黑暗森林结束了,真好。”
刘培强靠在舷窗边,看著窗外深邃的宇宙,
“希望有一天,我们的宇宙也能迎来这样的『光』。”
话音未落,天幕骤变。
金色的王座,
燃烧的银河。
以及那句“每个生灵都在烈焰中尖叫”。
空间站內死一般的寂静。
moss的红色摄像头闪烁频率加快了百分之三十。
刘培强愣住了。
“moss,”
他艰难地开口,“分析一下这段预告的真实性。”
“信息不足,无法进行有效分析。”
moss的合成音听不出情绪,却让在场的所有人感到一阵寒意,
“但根据画面中的能量光谱和引力透镜效应判断,『燃烧的银河』並非夸张修辞。”
“该星系確实处於大规模、高强度的长期战爭状態。”
马卡洛夫放下了酒瓶,喃喃道:
“我们还在为了逃离一颗太阳而挣扎……”
“另一个宇宙的人类,却已经把自己活成了地狱?”
这种对比带来的衝击,远比三体人的水滴更让人窒息。
天幕,
没有给万界观眾更多思考的时间。
画面亮起,
宏大而悲凉的圣歌响起,仿佛由亿万人的临终祈祷匯聚而成。
一行新的字幕浮现。
【公元第41个千年,人类帝国统治著百万世界。】
【但这早已不是一个值得骄傲的时代。这是一个被无尽的战爭、嗜血的异形、来自亚空间的恶魔以及无处不在的內部腐败所彻底吞噬的黑暗时代。】
【在这里,没有和平,没有希望。】
【在这里,唯有永恆的战爭。】
字幕消失,
镜头猛地向下拉近,切入一颗星球的表面。
天空是铁锈色的,被永不停歇的炮火染成了永久的黄昏。
大地早已变成了焦黑的泥潭,混杂著金属碎片、凝固的血液和不知名生物的绿色体液。
无数穿著简陋军装的士兵,发出声嘶力竭的吶喊,冲向对面阵地喷吐著能量光束的异形生物。
雷射束轻易地將人体撕裂、汽化,血肉横飞。
一名士兵的半边身体被融化,他却用仅剩的一只手,拉响了怀里的炸弹,与扑上来的怪物同归於尽。
远处,
一台巨大的双足机甲,用链锯剑將一头几十米高的甲壳巨兽从中劈开。
滚烫的內臟和酸性血液暴雨般洒下,將下方的士兵腐蚀成一滩滩白骨。
没有战术。
没有计谋。
只有最原始、最野蛮的消耗。
生命在这里,是最廉价的资源。
这短短三百字的画面,没有一句旁白,却將“永恆战爭”的含义血淋淋地展现在万界面前。
光之国。
泰罗奥特曼看得浑身发抖。
“这……这太可怕了!”
“他们可是人类啊!为什么会这样?”
“四万年后的地球人类,居然还在进行这种……这种绞肉机一样的战爭?”
“而且没有任何光之巨人去帮助他们吗?”
“这不可能!我们光之国守护宇宙和平,绝不允许这样的绝望蔓延!”
赛文站在一旁,沉默不语。
他见过许多黑暗的文明,但將“牺牲”作为日常,將“无知”作为信仰……
这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
“他们为什么不团结起来,对抗真正的敌人?”
赛文心中疑惑又担忧。
奥特之父沉声解答道:
“或许,在他们眼中,所有人都是敌人。”
赛博坦星。
擎天柱看著天幕上人类士兵绝望的衝锋,蓝色的光学传感器中光芒黯淡。
“自由的权利,归於一切有感知的生命……”
“但这个帝国,却將生命本身当做了消耗品。”
“这比霸天虎的暴政,更令人痛心。”
“哈哈哈哈!”
威震天的狂笑在霸天虎的基地中迴荡,
“看看这些渺小的人类!”
“他们终於学会了塞伯坦的真理:和平是谎言,唯有战爭永恆!”
他停下笑声,猩红的传感器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不过……那个坐在王座上的『帝皇』,倒是有点意思。”
“一个半死不活的领袖,还能驱动整个文明为他陪葬。”
群星人联旗舰。
西德尼大元帅的脸色铁青。
“荒唐!”
她一拳砸在扶手上,
“我们的联邦依靠科学和理性扩张,而他们却靠著狂热的迷信和无意义的屠杀来维持?”
“这种帝国,早该在星海中被扫进歷史的垃圾堆!”
天幕的圣歌变得更加高亢,
画面切换。
【在这片燃烧的银河中,是谁在战斗?】
一行字幕浮现,紧接著,第一个势力被展示出来。
【1. 人类帝国(imperium of man)】
【领袖:人类帝皇——一位在万年前的决战中身负致命重伤的君王。】
【如今,他被禁錮在名为『黄金王座』的古老生命维持系统上,早已与一具枯骨无异。】
【为了维持他微弱的生命火花,以及为整个帝国在黑暗的宇宙中点亮一盏名为『星炬』的导航灯塔,帝国每天都需要向他献祭一千名灵能者的灵魂。】
【军队构成:】
【· 星际战士(adeptus astartes):通过残酷的基因改造和器官植入手术製造出的超级士兵,他们是帝皇的死亡天使,身高近三米,身穿厚重的动力装甲,是人类最精锐的战士,但也早已失去了大部分人性。】
【· 帝国卫队(astra militarum):由数以万亿计的凡人组成的军队,他们是帝国战爭机器的基石。他们装备简陋,训练不足,唯一的战术就是用人海淹没敌人。他们是银河中最大、也最廉价的炮灰。】
【· 战斗修女(adepta sororitas):狂热的女性战士,帝皇的忠实信徒,她们手持爆弹枪与链锯剑,以火焰与信仰净化一切异端。】
【·机械教(adeptus mechanicus):火星的科技教派,他们崇拜机器,將血肉视为软弱。他们为帝国提供技术支持,但大部分知识早已失传,只剩下机械的模仿与祷告。】
【口號:“帝皇保佑”、“忠诚是它自己的奖赏”、“思想不洁,即为异端”。】
画面隨之切换。
镜头来到了人类帝国的首都,神圣泰拉(地球)。
宏伟到无法想像的皇宫占据了整个亚洲板块。
无数身穿金色动力甲、手持长戟的禁军战士如雕像般肃立。
在他们脚下,是数以亿计的朝圣者,
他们五体投地,匍匐在地,用最卑微的姿態。
向著皇宫最深处那座散发著微光的黄金王座,献上自己的忠诚与祈祷。
那场面,
宏伟、神圣。
却又透著一股深入骨髓的疯狂与病態。
犹如一个席捲了整个文明的巨型传销组织。
万界观眾,彻底失语了。
奥特之父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將一位濒死的『英雄』当作国家运转的核心,每天献祭一千个鲜活的灵魂……”
“这已经不是守护,这是诅咒!”
“这种行为,已经触碰了我们光之国的伦理底线。我们必须制止!”
擎天柱看著那些星际战士的介绍,巨大的金属身躯微微颤抖。
“他们……被改造为纯粹的兵器,失去了作为生命体的尊严。”
“这与霸天虎製造毫无思想的量產机器人,有何区別?”
威震天则再次发出了讚许的笑声:
“我欣赏他们的效率!”
“每天一千个灵能者?”
“好主意!不过那个帝皇还是太懦弱了!”
“要是我,就应该直接把整个银河的能量都吸乾!”
群星大元帅西德尼看著画面中狂热的信徒,脸上满是鄙夷。
“帝皇?一个被供起来的封建神棍罢了。”
“我们人类联邦早已步入星海共和制,科技日新月异,他们居然……居然把一个封建神棍当神?”
流浪地球空间站。
刘培强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化为一声嘆息。
“为了生存,牺牲一部分人……这让我想起了我们流浪地球计划中的『抽籤』政策。”
“但……但那是为了大多数人能活下去的无奈之举。”
“他们这种每天一千人,而且是毫无意义的献祭……moss,我不理解。”
“该行为在逻辑上无法自洽。”
moss的红点闪烁著,
“数据表明,该帝国的灵能献祭系统,並非能量转换的最优解。”
“若改用可控的恆星聚变能源,可节省99.7%以上的人力损耗。”
“但该文明似乎对『仪式感』和『苦难』有著非理性的痴迷。”
“痴迷於苦难?”
刘培强感到了彻骨的寒冷。
天幕上,
那宏大的圣歌依旧在迴荡。
黄金王座上的枯骨,仿佛在静静地注视著他那燃烧了万年的帝国。
画面缓缓变暗。
一行新的问题,浮现在所有人的眼前。
【一个將愚昧当做美德,將苦难视为奖赏,將领袖的枯骨当做神祇来崇拜的文明……】
【究竟是什么样的敌人,才能將人类逼到如此绝望的境地?】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