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尘瀰漫。
整块寒玉雕琢的石床化作一地灰白粉末。
江辰失去支撑，身体向下滑落。
萧若叶扑过去，双臂架住他。
入手滚烫。
刚才那一道足以拍碎金石的恐怖掌力，似乎抽乾了他体內最后一丝积攒的力气。
他双目紧闭，头无力地垂在萧若叶肩膀上，呼吸微弱得几不可闻。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那股霸道威压，还在石屋內迴荡。
“噹啷。”
大祭司乌图手里的木杖掉在地上。
他整个人瘫软在碎石堆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著昏迷的江辰，像是在看一头披著人皮的太古凶兽。
“邪神……这是邪神入体！”
乌图声音发颤，双手抱住脑袋，身体缩成一团。
“黑苗完了……把这种怪物带进寨子，祖灵会降罪的！”
他语无伦次地嘶吼，完全忘了自己几分钟前还想把这个“怪物”炼成尸王。
沈素心没理会他的疯言疯语。
她伸手搭在江辰腕脉上。
几秒后，她收回手，脸色比刚才更苍白了几分。
刚才那一掌，是江辰体內真龙残魂的应激反应，但也耗尽了她餵进去的那些灵药药力。
如果不儘快找到彻底压制斩仙咒的方法，江辰撑不过三天。
沈素心转过身。
她原本总是带著几分柔弱的眸子，此刻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
她走到乌图面前。
乌图还在哆嗦。
“大祭司。”
沈素心开口，声音很轻。
乌图没反应。
沈素心抬起手。
三枚碧绿色的长针出现在她指尖。
针尖上泛著幽蓝的光泽，那是见血封喉的剧毒。
“看著我。”
沈素心蹲下身。
乌图抬起头，正好对上那三枚晃动的毒针。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万毒窟在哪？”
沈素心问道。
乌图瞳孔猛地收缩。
“不能去！”
他尖叫起来，手脚並用向后挪动。
“那是禁地！是祖脉！凡人进去必死无疑！”
沈素心手腕一抖。
“嗤。”
一枚毒针扎进乌图的大腿。
“啊——”
乌图惨叫。
伤口处没有流血，周围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灰败的死色，並迅速向四周蔓延。
那是枯萎。
生命的枯萎。
“我没时间听你讲规矩。”
沈素心捻著剩下两枚毒针，慢慢靠近乌图的左眼。
“要么带路，要么我现在就让你去见你们的祖灵。”
她语气平淡，像是在说要把一株草药捣碎。
旁边靠在墙上的君瑶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似乎对沈素心这副模样很感兴趣。
乌图看著那不断逼近的针尖，心理防线崩塌了。
“我说！我说！”
他大口喘著气，指著寨子后方那座终年被云雾笼罩的黑色大山。
“就在那座山后面……翻过三座岭，有一处绝壁，下面就是万毒窟入口。”
沈素心盯著他的眼睛。
“这地方既然是你们的圣地，为什么你们自己不进去？”
乌图眼神闪烁了一下。
“嗤。”
第二枚毒针扎进他的肩膀。
半边身子瞬间麻木。
“別动手！別动手！”
乌图彻底怕了，竹筒倒豆子般喊了出来。
“二十年前！那里被一个疯女人占了！”
沈素心动作一顿。
“女人？”
“是个妖女！”
乌图咽了口唾沫，脸上浮现出深深的恐惧。
“原本万毒窟是我们黑苗歷代大祭司埋骨之地，里面养著无数毒物。可二十年前那个女人出现后，所有进去的人，都没了。”
“没出来？”萧若叶插了一句。
“不是没出来，是没了。”
乌图比划了一下。
“连骨头渣子都不剩。我们派过几批死士进去探路，只要靠近洞口百米，身上就会冒白光。”
“白光？”沈素心眉头皱紧。
“对，那种光不烫，也不冷，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是肉会一点点化成灰，白色的灰。”
乌图声音发抖。
“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洗乾净了一样，连毒虫都被净化得乾乾净净。”
“净化……”
沈素心喃喃自语。
她猛地转头看向萧若叶。
萧若叶也正看著她。
两人眼中都闪过一抹亮光。
万毒窟本该是至阴至毒之地，却出现了能净化一切的白光。
这种极端的反差，只有一种可能。
九大体质中，唯一能克制世间一切诅咒与剧毒的——圣光琉璃体。
那个所谓的“妖女”，就是她们要找的第五种体质！
也是救江辰唯一的希望。
“画出来。”
萧若叶把一把短刀扔在乌图面前，刀锋切入石板三寸。
“路线，机关，那个女人的活动范围，全部画出来。”
乌图颤巍巍地捡起一块碎石，在地上画了一张草图。
线条歪歪扭扭，但他画得很细。
哪里有瘴气，哪里是死路，哪里是那个女人的警戒线。
沈素心记下每一个细节。
“这种白灰，能解吗？”
她指著乌图腿上还在蔓延的灰色毒斑，隨手弹出一颗药丸。
乌图如获大赦，一把抓起药丸塞进嘴里，连泥土都吞了下去。
药丸入口即化。
腿上的剧痛瞬间减轻，蔓延的死色也止住了。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不杀之恩！”
乌图趴在地上磕头。
沈素心站起身，没再看他。
“若叶，君瑶，我们走。”
她背起药箱。
萧若叶將昏迷的江辰重新背在背上，用黑布条仔细固定好。
君瑶路过乌图身边时，停下脚步。
她低头看著这个瑟瑟发抖的老头，鼻子轻轻嗅了嗅。
“我不喜欢你身上的味道。”
君瑶轻声说了一句。
乌图身子一僵。
但君瑶並没有动手，只是蹦蹦跳跳地跟上了前面的两人。
三人背影消失在门口。
石屋內重新安静下来。
乌图趴在地上，听著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完全听不见。
他缓缓抬起头。
脸上的卑微与恐惧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怨毒。
他看了一眼腿上那块已经坏死的皮肉。
“想去万毒窟送死？好，我成全你们。”
乌图咬著牙，从宽大的袖袍里摸出一块血红色的玉符。
这块玉符並非黑苗之物，上面雕刻著一条狰狞的盘龙。
龙卫特级传讯符。
只有在发现sss级通缉犯时才能使用。
只要捏碎它，方圆百里內的所有龙卫强者，都会收到坐標指引。
“毁我圣坛，伤我族人……”
乌图眼中闪过一抹狠戾。
“那个疯女人杀不杀得了你们我不確定，但龙卫的人，一定会把你们剁成肉泥！”
他大拇指按在玉符中央。
“咔嚓。”
玉符碎裂。
一道肉眼无法察觉的血色波纹，穿透石屋的屋顶，向著四周的莽莽丛林扩散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