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127“你说她这样的，从燕京那种大城市，跑到咱们穷山僻壤到底图啥？”
事情聊完，方旭东便返回了乘警室。等他下次再巡逻到那节车厢时，杨柳已经下车。
方旭东自然信守承诺。次日清晨列车抵达花城，他中午特意挤上公交，直奔燕京路上的燕京书店，这是花城最大的新华书店，书目最全。
他很快找到杨柳要的两本辅导书，顺手又给自己买了本最新一期的《花城》杂誌，上面正连载著路遥的《平凡的世界》。
穿越前他只看过电视剧，原著还没细读过，如今正好补上。
买完书，他匆匆赶回单位，下午还要跟车返回郴江。
天光大亮时，列车驶入郴江地界，途经桃花店乡站，只停靠短短两分钟。
方旭东没法下车，他必须等到郴江站交班才算真正自由。
又过了一个小时，列车缓缓驶入郴江站。方旭东交完班，在广场小吃摊嗦了碗热米粉，没回宿舍休息，而是转身又进了站，等了一趟从衡州开往韶关的慢车，晃晃悠悠再次向南。
慢车逢站必停，一路顛簸，到桃花店站时已是午后，方旭东下车径直往乡初中走去。
车站离学校还有四里多地，一路都是丘陵土路，远远望去，桃花店乡初中坐落在山樑南坡上，几排红砖瓦房顺著坡势错落排布，一根木头旗杆立在校园中央，红旗被秋风扯得猎猎作响。
他赶到时学生们还在上课，教室里飘出朗朗的读书声。方旭东问看门的老大爷，燕京来支教的杨老师在哪个班。
老大爷笑眯眯地指了指：“最后一排，初三四班，这会儿正上课呢。”
方旭东道谢后走进校园。
几排平房教室分列两旁，路边种著挺拔的白杨树，红砖墙面没做粉刷，砖缝里的水泥疙瘩疙疙瘩瘩，灰瓦屋顶上长著几簇狗尾巴草，隨风轻晃。
教学楼前是泥巴操场，夯得平整结实，木头篮球架的白漆剥落大半，水泥桌球檯没架网，只用一排砖头代替，两个学生正打得热火朝天。
他找到初三四班教室，木窗敞开著，绿漆斑驳脱落。透过窗户望去，黑压压的小脑袋挤在课桌前，两三个人共用一张桌子，有的侧著身子坐有的把书本摊在膝盖上。
讲台上，杨柳正拿著粉笔在黑板上写英语单词，发音很標准。
杨柳也瞥见了窗外的方旭东，朝他浅浅一笑，依旧专心讲课，直到老校工敲响掛在歪脖子樟树下的半截铁轨，清脆的“噹噹”声，就是下课铃。
杨柳跟著学生走出教室。
“杨老师，这是你要的书。”方旭东上前，从帆布挎包里拿出两本崭新的辅导书。
“太谢谢你了，方乘警！麻烦你专门跑一趟。”杨柳捧著书连声道谢，“走，跟我去宿舍，我把钱给你。”
方旭东客气两句，跟著她往宿舍走。
宿舍在校园最后一排，也是平房，看著比教室还要破旧。
“方乘警，请进。”杨柳招呼道。
屋子不大，也就二十平米出头。靠窗摆著一张三屉桌堆满了学生的作业本，桌角放著一盏煤油灯，乡下时常停电全靠这个照明。
桌上的搪瓷缸是单位发的，印著鲜红的“奖”字，插著红蓝铅笔；窗台上是用墨水瓶改的简易笔筒，插著尺子和钢笔。
后半截是一张木板床，被子叠得方方正正，像部队里的豆腐块。床头墙上贴著一张中国地图，燕京圈了个红圈，郴江点了个小点，中间隔著万水千山。
方旭东忽然注意到，门背后掛著一面小圆镜，镜面上贴著一张纸条，字跡清秀：“每天都要笑。”
呵.....有意思。
姑娘看到他盯著那张纸条，也笑了：“这是我刚来第三天写的，鼓励自己。
“现在习惯这边的生活了吗？”方旭东问道。
“差不多，毕竟来两个月了。”杨柳说著从抽屉里拿出零钱数了数递给他，“一共两块三毛二，你数数。”
方旭东没细数，直接揣进兜里了事，便准备告辞。
刚转身门外就传来一个男青年的声音：“杨柳，杨老师？”
方旭东回头一看，正是那晚在文化宫舞厅，站在杨柳身边的戴眼镜青年，穿著一件蓝色中山装，左胸衣袋上插著两支钢笔。
他站在屋檐下，好奇地打量著方旭东没贸然进屋。
“铁军，正好，你不是缺数学和物理辅导书吗，我帮你捎到了！”杨柳笑著招呼。
吴铁军走进宿舍，看到辅导书脸上立刻露出惊喜：“杨柳，太感谢了！郴江不是没有吗？你从哪儿买到的？”
“不是我买的，是这位方乘警专门从花城帮我捎回来的。”
吴铁军看向方旭东，方旭东主动伸手：“你好，方旭东，301次列车乘警跑郴江到花城线。”
“你好，吴铁军，也是讲师团来支教的。”吴铁军明显话不多，看上去还有些靦腆。
杨柳在一旁笑著介绍，吴铁军是燕京航空学院毕业，分配到航天工业部下属的一个研究所，也是燕京讲师团之一，桃花店初中就他们两个支教。
方旭东听了心里暗暗佩服。
这个年代能考上大学已是万里挑一，北航、人大这样的重点大学，更是实打实的天之骄子。
“吴老师，来这边支教还適应吗？”方旭东问道。
“我老家在农村，秦省汉中的，本就是大山里条件和这儿差不多，没什么不適应的。
“吴铁军笑了笑，“反倒是杨老师，从小在燕京城里长大，还能来这儿吃苦我是真佩服。”
“好啦，你就別夸我了。”杨柳抿嘴一笑，“要不是你我连饭都吃不上呢。”
原来，学校没有食堂，老师学生大多走读，少数住校的都自己开火做饭。这可难坏了从小娇生惯养的杨柳，她一腔热血报名支教，到这儿第一天就犯了难，不会做饭总不能饿肚子。去乡政府食堂搭伙，又来回折腾。
还好吴铁军热心，主动让她来搭伙才算解了燃眉之急。
“吴老师炒的土豆丝特別好吃，切得比头髮丝还细，我真没想到男孩子手这么巧。
杨柳笑道。
“家里农活多，我爸妈怕耽误我学习，就把做饭的活儿交给我，练出来了。”吴铁军挠挠头说道。
三人聊了片刻方旭东便起身告辞。两人执意留他吃饭，他婉言谢绝，说晚上得赶回家里。
“我常年跑301次，你们要是需要在花城捎东西、买书，儘管开口。”方旭东叮嘱，“写个纸条，交给桃花店站的工作人员，他们转交给我就行。”
“太麻烦你了，方乘警。”
两人一直把他送到校门口。
下午，方旭东回到郴江，晚上和周南岭一起去溜冰场溜冰閒聊时说起了给杨柳捎书的事。
周南岭听说杨柳是土生土长的燕京人，家里条件还不错，顿时有些诧异，点了支烟抽了一口疑惑地问：“你说她这样的，从燕京那种大城市，跑到咱们穷山僻壤到底图啥？”
“图啥？支援乡村教育啊，电视上不都报导了吗？”方旭东反问道。
“我知道那是官方说法。”周南岭撇撇嘴，“你说对她个人而言，是体验生活？还是镀金？犯得著来这儿遭罪吗？”
“別把人想得那么庸俗。”方旭东也点燃一支烟，望著溜冰场里晃动的人影，“人活著总得有点理想和追求。再说，人生本来就是一场体验，过程比结果重要，感受不一样的生活日子才有意思。”
“哎呦喂，瞧你这话说的，將来不想当警察想干啥？”周南岭开起玩笑来。
“谁知道呢。”方旭东笑了笑，推开栏杆，“走，再溜两圈！”
转眼到了十一月中旬，郴江已经入冬，冷风刺骨，可远在南边的花城却还像停留在夏天。
这天方旭东跟车到花城，白天气温竟高达25摄氏度，晚上稍凉也有二十度上下。当晚他不用跟车返回，吃完晚饭换了身便装独自出门閒逛。
现在这温度不冷不热，最舒服。
车站附近的广场人来人往，旅客络绎不绝。方旭东漫无自的地走著，忽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苏芸。
苏芸今天没穿警服，一身牛仔夹克配牛仔裤，显得清爽利落。
姑娘怎么和自己一样，没事一个人在车站晃悠？
接人？
方旭东刚要抬手打招呼，就见苏芸飞快地朝他递了个眼色又轻轻摇了摇头。
他立刻明白过来，苏芸在执行任务！
抓人？
他自然不想多管閒事、耽误人家办案，抬脚准备绕开。
可没走几步，苏芸突然快步走到他面前，一把挽住了他的胳膊，摆出一副亲密无间的模样。
臥槽————
这是要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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