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春桃领著一个瑟瑟发抖的小丫鬟走了进来。
那小丫鬟一看见这阵仗,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苏婉清在看到那小丫鬟的瞬间,血色从脸上尽数褪去。
是她!
是她买通的那个负责埋东西的粗使丫鬟!
她怎么会在这里!
姜冰凝的声音如同催命的梵音,在小丫鬟头顶响起。
“抬起头来。”
小丫鬟抖得更厉害了。
“告诉太妃,还有在场的所有人。”
“地上这个宝贝,是谁让你埋进去的?”
小丫鬟猛地抬头,脸上满是泪水和恐惧,她看了一眼面无人色的苏婉清,像是看到了索命的厉鬼,整个人彻底崩溃了。
她一边磕头,一边用尽全身力气尖叫出声。
“是……是苏姑娘!”
“是苏姑娘逼奴婢的!”
“她说要是不照做,就把奴婢卖去窑子里!求太妃饶命啊!”
她颤抖的手指,直直地指向面如死灰的苏婉清。
满场死寂。
苏婉清的脸,白得像一张浸了水的宣纸。
她猛地从地上弹起来,状若疯癲。
“你胡说!”
“你血口喷人!”
她扑过去,想去撕扯那小丫鬟的嘴。
“定是姜冰凝!定是她给了你好处,让你来污衊我!”
“我没有!”
小丫鬟嚇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躲到春桃身后。
“奴婢说的句句是真!苏姑娘给了奴婢一锭银子,还说事成之后,会把我举荐到太妃身边伺候!”
苏婉清的身体晃了晃,眼神涣散。
“你……你……”
她还想再辩可喉咙里像是堵了棉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姜冰凝冷眼看著她最后的挣扎,没有一丝波澜。
她朝春桃又递了个眼色。
春桃会意,从袖中取出一份卷宗,高声念道。
“三日前,苏姑娘遗失『亡母所赠』白玉佩一只。”
“经查,此玉佩乃苏姑娘於上月十五,亲往城西『聚宝斋』所购,花费纹银三十两,票据在此。”
一张盖著朱红印章的票据,被呈到太妃面前。
春桃顿了顿,声音更冷了几分。
“另,府內婆子李氏招认,受苏姑娘指使,將玉佩『不经意』间掉落在世子必经之路上,意图构陷,人证在此。”
一个穿著粗布衣衫的婆子被带了上来,一见到太妃便磕头如捣蒜。
“太妃饶命!都是苏姑娘逼老奴的!”
苏婉清的嘴唇开始哆嗦,整个人摇摇欲坠。
姜冰凝却没打算就此放过她。
“这还不够。”
姜冰凝的声音轻轻的。
“我这里还有一份更有趣的东西。”
她从怀中取出一叠薄薄的纸,递给太妃身边的纪嬤嬤。
“这是我的人近日在府外查到的。”
“苏姑娘近一月內,曾三次与林家的家僕在城南一品轩茶楼密会。”
“时间、地点、接头暗號,上面都写得清清楚楚。”
“太妃若是不信,可即刻派人去查。”
“看看我说的是真是假。”
“轰!”
如果说刚才还只是內宅爭风吃醋的腌臢事,那林家一出就彻底將这件事的性质改变了!
这是背主!
苏婉清终於撑不住了。
她跪倒在地,眼神空洞,面如死灰。
全完了。
她所有的偽装,在姜冰凝面前,就像孩童的把戏,被一层层无情地撕开,露出最丑陋最骯脏的內里。
太妃看著手中的纸张,气得浑身发抖。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素来温和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冰封千里的寒意。
良久。
她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好。”
“好一个心如蛇蝎的东西!”
“我信王府真是养出了一条好毒蛇!”
太妃猛地將手中的纸张砸在苏婉清的脸上。
“来人!”
“给本宫把这个贱婢捆起来,堵上她的嘴!关进柴房!”
“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任何人探视!不许给她一口水一粒米!”
几名身强力壮的婆子立刻上前,如狼似虎地將瘫软如泥的苏婉清架了起来。
苏婉清想要求饶,想呼喊,却被一块破布死死地塞住了嘴,只能发出绝望悲鸣。
“还有!”
太妃的声音,如同腊月的寒风。
“府里所有跟她有过牵扯的僕役,一个不留,全都给我查!”
“凡是收过她好处,替她办过事的一律重惩!”
“我倒要看看,我这信王府里,还藏著多少这等狼心狗肺之徒!”
太妃一声令下,整个信王府都雷厉风行地动了起来。
眾人看著被拖拽下去,拼命挣扎的苏婉清,再看看面沉如水、冷静从容的姜冰凝,心中只剩下敬畏与后怕。
-----------------
越王府,书房。
烛火依旧。
那名亲卫去而復返,单膝跪地神情却带著几分古怪。
“主子。”
“事情…解决了。”
纪凌正提笔的手,微微一顿。
他缓缓抬眼。
“解决了?”
“是。”亲卫低声道,“信王府已经查明,巫蛊之事乃苏婉清勾结林家所为。”
“太妃震怒,已將苏婉清下令关入柴房,並彻查府中內鬼。”
“整个过程…姜冰凝姑娘全程主导雷厉风行,未给对方一丝喘息之机。”
纪凌握著笔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书房里,只剩下笔尖一滴墨缓缓坠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团墨跡。
他派狼卫去,是抱著最坏的打算。
是怕她应付不来,怕她吃了亏。
他甚至做好了血洗信王府部分僕役,强行將苏婉清带走,与太妃撕破脸的准备。
可她……竟自己解决了。
解决得如此乾净利落,滴水不漏。
纪凌忽然想起自己听到巫蛊之事时,那股抑制不住的滔天杀意。
他一向自詡冷静自持,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
可为何……
一遇到与姜冰凝有关的事,他所有的冷静都瞬间土崩瓦解,只剩下最原始的暴怒?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让纪凌的心湖泛起一丝涟漪。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眼中的杀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欣赏与纵容。
“罢了。”
他放下笔。
“传令下去,让狼卫撤回来。”
“是。”
“既然她想自己玩,就让她玩个痛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