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开启。
姜冰凝率先走了进去,吴清晏等人立刻举著火摺子跟上。
密室不大陈设简单,积满了厚厚的灰尘。
正中央只有一个半人高的石台,石台上孤零零地放著一个玄铁打造的盒子。
盒子上了锁但並不复杂,吴清晏上前,用隨身匕首三两下便撬开了锁扣。
“吱呀——”
盒盖打开,盒子里面躺著半块虎头兵符!
足以调动柳家旧部的信物!
姜冰凝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她轻轻拿起那半块冰冷的兵符,与自己怀中那半块合在一起。
失散多年的猛虎,终於再次合为一体。
兵符之下,还压著几封用油纸包好的密信。
信封已经泛黄,但上面的字跡依旧苍劲有力,正是柳老將军的笔跡。
而在密信的最下方,则是一份薄薄的名单,上面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地记录了数十个名字。
全都是当年柳家军中,最忠心耿耿的旧部!
姜冰凝捧著铁盒,入手冰凉却仿佛有千斤之重。
她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所有的悲伤与激动都已敛去,北荻的这盘棋,从现在起才算真正开始。
吴清晏和几名暗卫的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目光灼灼地盯著姜冰凝手中的那两半虎头兵符。
“姑娘……”
吴清晏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
“我们现在就去联络名单上的人吗?”
一名暗卫也忍不住附和,“有了兵符和名单,柳家军的旧部必定会听从號令!”
“届时便能清算十六年前的冤屈!”
他们的眼中燃起了復仇的火焰。
姜冰凝缓缓合上手掌,將那份灼人的温度尽数包裹。
“不。”
吴清晏一愣。
“为何?”
“这份名单,是十多年前的。”
姜冰凝的声音很轻。
“十多年,足以改变太多东西,人心会变,忠诚也会。”
“我们无法確定,这上面的人如今还剩下几分对柳家的忠心,又有几分已被林家收买。”
眾人心中一凛。
是啊,十六年了,贸然拿著兵符找上门去,谁也无法预料,等来的究竟是忠诚的臂助,还是致命的刀锋。
“那我们该怎么办?”
“查。”
姜冰凝將玄铁盒重新盖好,递给吴清晏。
“你和张猛亲自去,按照名单一个一个地去甄別。”
她的目光落在吴清晏身上。
“我要你查清他们每一个人这十余年来的所有经歷,他们的近况、他们的立场。”
“我不要任何可能,我要的是绝对的可靠,明白吗?”
吴清晏郑重地接过铁盒,单膝跪地。
“属下明白!”
他在面对姜冰凝的时候,有时候甚至会有些恍惚,姑娘根本不像是一个养在深闺的女子,反倒像是执掌千军万马的大將军,他心中感慨,这真是天佑柳家。
“此事需徐徐图之,绝不可操之过急。”
姜冰凝看著他。
“这股力量將是我们手中最锋利的剑,剑未出鞘时,必须藏得够深。”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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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姜冰凝於暗中布局的同时,都察院的灯火亦是彻夜未熄。
左都御史何敬忠揉著发胀的太阳穴,盯著桌上堆积如山的帐册,眼中满是血丝。
越王送来的那些材料就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东宫贪腐的冰山一角。
可帐目做得天衣无缝,每一笔款项的支出,都对应著合情合理的由头。
想要从中找出直接指向军械的证据,难如登天。
“大人!”
一名御史步履匆匆地闯了进来,神色是掩不住的兴奋。
“有发现了!”
何敬忠精神一振,“说!”
“我们顺著那笔修缮东宫別院的款项往下查,发现银子並未落到工部,而是转手给了一家京郊的木材行!”
“木材行?”
“对!而且他们採买的不是什么名贵木料,而是一大批铁杉木!”
“铁杉木!”
何敬忠猛地站起身来。
铁杉木质地坚硬沉重,韧性极佳,是打造强弓劲弩的最佳材料!
“採买的时间呢?”
“就在前半个月!”
对上了,一切都对上了!
何敬忠激动得双手都在发抖。
这便是铁证!
贪腐,私造军械……
太子纪昇,这是要谋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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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书房。
太子纪昇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废物!”
“一群废物!”
他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满是暴戾之气。
“都察院那帮疯狗,已经咬著帐本不放了!”
“父皇那边,那个李束也天天去请平安脉!”
“再这么下去,迟早要出事!”
林蔚站在一旁神色同样凝重,但比暴怒的太子多了一分阴冷的镇定。
“殿下,事已至此,再发怒也无济於事。”
“那你说怎么办!”
纪昇猛地转向他,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
“难道就等著他们把刀架在本宫的脖子上吗?”
“当然不。”
林蔚眼中闪过一丝毒辣的光芒。
“既然他们步步紧逼,那我们就没必要再等了。”
纪昇一愣。
“什么意思?”
“与其被动地等他们找出证据,不如我们主动出击,让他们再也没有机会查下去。”
林蔚缓缓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
“殿下,该请陛下…禪位了。”
纪昇的呼吸猛地一滯。
“你疯了!”
“父皇春秋鼎盛,如何会禪位!”
“陛下龙体抱恙神思不属,已是朝野共知之事。”
林蔚的声音带著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近日北荻边境屡有异动,战事一触即发。”
“国,不可一日无君。”
“值此危难之际,为江山社稷计,由太子监国理政,名正言顺天经地义。”
纪昇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对啊!
监国!
只要他拿到了监国之权,整个北荻的军政都將握於他手。
届时,区区一个都察院,他弹指可灭!
“怎么做?”
“十日后,便是大朝会。”
林蔚嘴角勾起一抹森冷的笑意。
“届时,臣会联络所有我们的人,在朝堂之上一同上书,恳请陛下下詔。”
“以『边境不稳,国赖长君』为由,请殿下监国!”
“百官齐奏,声势浩大,陛下就算心中不愿,也无法当廷驳斥。”
“只要詔书一下,大局便定了!”
纪昇看著林蔚,脸上的暴怒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贪婪与野心。
“好!”
“就这么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