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鄙。
无耻。
“我从未见过有哪一个武者在擂台之上如此厚顏无耻的装腔作势!”
看著站在擂台边缘,左手背负在后、右手持剑四十五度角好似绝世剑仙的周安,八极武馆的弟子们连连怒骂。
这是比武擂台,不是酒楼书台。
他们要看血流成河,要回本回血,不是来看装腔作势的。
“此子类我!”
极限武馆的观战区,再次梭哈的林师兄,一双眼眸无比明亮。
他承认他有赌的成分。
甚至当擂台钟声响起的一瞬,看著周安飞速向著擂台边缘后退之时,他曾一度想要骂娘。
可是现在......
对於周安的行为举止,他无比赞同。
此地不是生死擂台,这里有时间限制,只要一炷香结束,而场上的两人还站著,就意味著没有输贏,是平局。
等等。
平局?
“林师兄,若是师弟没有记错的话的,你压的是那周安获胜......一旦出现平局,你我都会血本无归。”
这时,有性子急的师弟连忙说道。
“陆阳平,你个傻叉,你还愣在原地做什么,还不快上!”
几乎在那位师弟的话语落下的一瞬,这位极限武馆的林师兄撑著栏杆,对著擂台破口大骂。
为了钱,他不要下限了。
只希望陆阳平急中生错,向那冯辉一样大意失荆州,让周安获胜。
“闭嘴。”
八极武馆的馆主怒斥。
他很不耻,这些小辈为了钱,简直连脸皮都不要了,居然敢妄图干扰场中选手。
同时他的心中也有些著急,陆阳平乃是他八极武馆的精英弟子,要是还败的不明不白,他们八极武馆註定要被钉在耻辱架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最重要的是,接下来他们要连贏三场,难度极度提升。
“冯馆主何必动怒,场中之人心志坚定,又岂会轻易受到外人影响,不过是些许小辈的胡闹而已。”
七玄门门主王轩嘴角含笑,越看台上的周安,越是欣赏。
他力排眾议的决定果然没错,七玄门想要不断壮大,除了老一辈的坚守以外,还要有诸多出色的小辈。
本以为周安一上台,就会迫不及待的抢攻逼出陆阳平的虚实,但眼前的这种做法,却更显聪明。
至於此举是否会丟脸......
智力也是力,更何况是以弱胜强,只要贏了,什么都好说。
“林飞,你还不老实坐下。”
七玄门的人可以看戏,但是作为裁判公正的极限武馆馆主贺千山却是不能无动於衷,当即出口呵斥。
无奈之下,赌狗林飞也只能老实坐下。
可场外渐渐平静,不代表场內就会平静。
知晓周安主打一个拖字诀后,柳叶刀陆阳平不在迟疑。
见他双膝弯曲、小腿猛然绷紧,在尘土飞扬之中直奔周安的所在。
刀未出鞘、亦在背后,就这么快速逼近,不见寒光刀芒,却更让人提心弔胆。
因为无法看出那刀劈来的方向,但只要长刀出鞘,必然是迅如雷霆的一击。
转眼之间,陆阳平距离周安不过丈许之距。
这就是老牌磨皮境界的底蕴,不动则以,一动快如奔马。
不管是体力还是底蕴,都绝非刚刚掌握暗劲,甚至连皮膜都不曾淬炼之人所能够比的。
周安拔腿就跑,绕著擂台飞快游走。
他的速度很快,场中能够清晰看见那一身青衣留下的残影,像是青色的弧光,快速拉开与陆阳平的距离。
“这是什么步法?”
场外的林师兄目光一亮。
“是黄长老的追影步,这小子至少修炼到了小成的境界。”
七玄门中有与黄化元相熟之人发出惊呼,一脸愕然。
本以为很快就是短兵相交,但现在看来……那周安还能够再拖延一段时间。
“好、好、好!”
一名七玄门的长老连道三声好,拍手鼓掌。
跑的越快越好,如此就能够耗费柳叶刀陆阳平的体力,等到他们的人再次上场的时候,就能够轻鬆將其拿下。
门主王轩如沐春风,目光扫过脸色铁青的八极武馆馆主后,看了一眼黑虎帮的方向。
“你就只会跑吗?”
擂台上,陆阳平初时不动声色,可看著周安每每在他出刀之际拉开距离,终究是忍不住开口呵斥。
“在下不是陆师兄的对手,为今之计,只有以此种方法来获得更多的宗门资源,还望陆师兄成全。”
周安不急不躁,脚步飞快,快声回应的同时,右脚猛地跺脚连踏,左脚却是顺势一滑,以一种极为诡异的方法贴地远去。
“还不够,此人的气息还没有乱......至少要等擂台上的青香过半,那才是我反击侥倖取胜的机会。”
一念及此,周安的速度再次一增。
他看似狼狈,实则心中极为平静,目光时刻注意陆阳平以及围观之人的变化。
擂台上,一追一逃。
相较於上一场拳拳对撞的比武而言,可谓是极为的无趣,但场外的人却是目不转睛。
因为周安始终游走在擂台边缘,如同在刀尖上起舞,胜败只在一瞬之间。
时间一点点流逝,陆阳平终究是忍不住了。
他不在藏刀,而是瞅准机会猛吸一口气,双腿肌肉在裤衫下暴涨,整个人如同离弦的箭矢,直奔周安而去。
寒光出鞘!
这一刻,薄如纸的柳叶刀在半空之中带起一片惊鸿,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眼神。
周安足尖点地,身形一晃,在半空之中翻转,看著那锋锐的刀光从眼前掠过。
“啪!”
人在半空,无处借力。
可顺势翻转的周安却在眾人一脸惊讶的目光之中,以手中长剑点地。
“天阶剑法,盪剑势!”
一瞬间,精铁铸就的清风剑在地面上弯曲,如同一张崩紧的大弓,在周安的喊声中带著凌厉的剑啸声直奔陆阳平的面门。
剑身上无芒亦无气,可陆阳平却只觉得心中一寒,本能的慢上了半拍。
“唰唰唰!”
趁著这个机会,周安单掌撑地,快速弹射而起,绕著擂台边沿迅速奔走。
“方才那是......”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方才似乎感受到了一股凌厉的剑气。
可看著快速远去的周安,陆阳平心中的疑惑顿时被羞怒所替代。
他被耍了。
天阶剑法?
別说是七玄门,整个寧山城都未必存在......即便是有,也不是一个刚入门不久的弟子所能拥有的。
这一刻,陆阳平似乎听到了来自场外的鬨笑声,当即足尖点地,再次向著周安衝去。
他步法诡异,不断压缩周安的空间。
偌大的擂台,竟是被两人整出了一副极为狭窄的感觉。
周安衣袂带风,在擂台边缘飘忽不定,他身法奇快,每每在刀锋及身之际滑开半步。
险则险矣,偏又分毫不伤。
台下已有人冷笑:“七玄门的人,只会逃么?”
陆阳平听在耳中,刀法更疾。
他追了周安半炷香时分,这人在台上东奔西窜,竟没正面接过一刀,这让他心中焦躁越甚。
“是时候了。”
见时机成熟,周安喘息,故意卖了一个破绽。
陆阳平不再迟疑,他深吸一口气,刀光倏然一收,连劈三刀。
第一刀宛如毒蛇寻穴,斜砍周安左肋。
周安快速避让,接连躲过两刀,隨后侧身,看著第三刀的刀尖贴衣而过。
陆阳平眉头一皱,反手刀光再起,直撩周安下盘。
周安跃起,刀锋从他靴底掠过,带起半片碎布。
周安手腕一抖,体內劲力勃发,精铁长剑快如疾风,直点陆阳平的刀身。
“鐺!”
刀剑相击,周安借力后翻三尺远,落在擂台边沿。
他足跟已踩空半寸,看的围观之人心惊胆颤。
很明显,在方才的碰撞之中,周安並不是陆阳平的对手。
周安身形微晃,脸上泛起些许“慌乱”,隨即装腔作势大喊。
“破刀势!”
陆阳平哪里会再次上当,足下一顿,人刀合一,直取周安中门。
这一刀不讲狠辣,主打一个快字。
他劲力激盪,刀风呜呜作响,刀身上一片片寒芒,让人看的遍体生霜。
周安没有出剑,他左右步飞快连踏,企图离开擂台边缘。
陆阳平大喝一声、紧追不捨,刀光暴涨,直劈周安面门。
便在这一瞬,周安的剑动了。
剑身细长,宽仅二指,但剑尖颤动,不迎刀锋,却斜点向刀身中段。
叮。
一声轻响,如珠落玉盘。
陆阳平只觉虎口一震,这一刀的力道竟被带偏了两寸,擦著周安肩头掠空。
可他不惊反喜,两人既已刀剑相交,那周安便逃无可逃。
陆阳平顺势迴旋,拦腰横斩。
周安剑尖垂地,身如风中弱柳,向旁一让。
这一让,让得极险。
台下眾人能够清晰的看见陆阳平的刀锋,贴著周安的衣襟过去,发出阵阵惊呼。
极限武馆的赌狗李飞,更是下意识屏住呼吸,唯恐惊扰到台上的周安。
陆阳平冷笑,刀光再起,如柳叶翻飞,又快又急。
一刀两刀三刀……是连环七刀,一刀快过一刀。
周安持剑后退,或避或挡,剑刃与刀锋相击,錚錚錚连响数声,火星四溅。
虽然勉强挡住一波攻击,但他脚步踉蹌,几次险些踩空擂台边缘,握剑的手竟微微发颤。
陆阳平瞧在眼里,心下大定。
他追杀了这许久,等的就是这一刻。
周安步法虽快,但劲力气血皆不如他,即便方才那一波攻击勉强挡下,但绝对无法全数缓解他借刀而出的劲力。
下一刀,便是终局。
陆阳平心中想著,刀锋一转,蓄满十成劲力,当头劈下。
这一刀的角度阴狠刁钻,偏偏来的极为霸道,其上刀芒必现,便是块生铁也要斫成两段。
周安豁然抬头,在外人眼中像是被逼急了的兔子,准备咬人。
可台上两人四目相接。
陆阳平不知为何,心头莫名一寒。
因为周安的眼神看似慌乱,但內里却平静如水。
忽然。
剑光亮了。
但见台上周安足尖一点擂台边缘,人如弓、臂似弦,手中长剑直刺而出。
这第一剑直刺咽喉,陆阳平横刀格挡,刀剑相交,竟有一股螺旋劲力传遍全身,让其右手一颤。
周安趁势追击,手腕快速抖动之间,第二剑再刺其肋下。
陆阳平不敢怠慢,他刀柄急转,磕开剑尖。
可就在这时,第三剑、第四剑同时刺到,一取左肩,一取右腰。
快。
太快了。
陆阳平挥刀连挡,只觉得眼前有疾风掠过,虎口竟是开始酸麻,刀法出现了乱象。
隨后是第五剑、第六剑、第七剑,一剑快过一剑,无声又无息,偏偏尽数点在陆阳平的刀身中央。
陆阳平只感觉刀身上有层层劲力不断叠加,击打的他连连后退……柳叶刀竟有脱手之相。
陆阳平心中大骇。
他自从习刀以来,常常刀不离身、身不离刀,从未教人震飞兵刃。
可是现在……
这人明明力道不及他,也不曾用出剑芒,偏偏却一剑快过一剑,形成叠浪打击之势。
陆阳平下意识鼓足力气,握紧刀柄。
然而就在这时,周安的第八剑到来,见他手腕连抖鐺开刀势,第九剑则剑如螺旋层层绕进。
“鏗!”
霎时间,那剑尖抵在他刀鍔之上,平平向外一送。
力道不大,方向却是斜斜往外的。
陆阳平被这一送引得身不由己,足下踉蹌,重心前移。
他想沉腰坐马,可周安却是连人带剑的撞了过来。
“不好。”
陆阳平眼皮直跳,一脚踩空,两人齐齐向著场外飞去。
陆阳平挥臂想抓住什么,可他的五指只握住一缕风。
他人在半空,有心想要踹周安一脚,可这一脚若是踢实了,怕是会把对方送回擂台。
风声呼啸。
陆阳平仰面坠下擂台,恍惚之间,他似乎看见了冯辉的身影。
下意识的睁开眼,迎面而来的却是一个黑底的脚丫子,直直的踹在他的腹部之上。
下一刻,尘土飞扬。
躺在尘土之中的陆阳平就见周安借那一踹之力,向著擂台飞去。
霎时间,全场寂静。
就看见周安右手持剑点在场外,左手扒著擂台边缘,气喘连连、险之又险。
可他终究还有半边身子在台上,不像陆阳平,已然松刀落地。
贏了!
这居然都能贏了?
同样的失败,八极武馆居然出现了两次。
场外眾人满脸都是不可置信,这太草率了,那周安难不成是在藏拙。
可他的剑,却並未出现剑芒……只是太过机智果断。
“陆师兄,承让了。”
这时,掛在擂台上的周安掉了下来,落在尘土之间。
有人注意到周安面色发白,一副气血大损的模样,哪怕是站起来,全身都摇摇晃晃,似来一阵风便可以將其吹倒。
很快,在七玄门的接应中,周安消失在了人群里。
反观那柳叶刀陆阳平。
虽然胸口有个漆黑脚印,可站起来的时候面色红润,根本没有受到多大的伤害。
“八极武馆的人,真是我的福星。”
这时,一声大喝从极限武馆那里传出,赌狗李飞不顾眾人怒视,在手舞足蹈。
所有的猜疑,被瞬间打破,隨后短暂淹没在议论的海啸之中。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