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渊的手腕开始向外延伸。
炭条在地面发出沙沙的声音。
“这儿,是草原。”
“突厥人骑著马在这儿跑。”
“再往北……”
“全是冰。”
“地底下埋著黑色的油,天上在夜里有光,绿色的,紫色的很好看,不过那地方冷得撒尿成冰,不適合咱们去住。”
接著。
手移到了西边。
围绕著大唐的西侧,画了一个更大的半圆。
“这儿,是西域。”
“过了西域,是一片巨大的沙漠,应该是吧,乾旱的不行。”
“再往西……”
李渊手中的炭条用力一划,勾勒出一块巨大的陆地轮廓。
“那儿有一群金髮碧眼的人。”
“他们住石头城堡,穿铁壳子打仗。”
“那里的地,不比大唐小。”
“那里的王,也觉得自己是天下的主。”
李恪看得眼睛发直。
这……
这西边,竟然还有这么大一块地?
但这还没完。
李渊把炭条移到了南边。
画了一个倒三角形的巨大陆地。
“这儿。”
“热得能把人烤熟。”
“那儿的人,皮肤是黑的,跟炭一样。”
“地上跑的是狮子,水里游的是鱷鱼。”
“那也是地,是很大很大的地。”
这时候。
桌前的地面,已经被画满了一半。
原本处於中心的大唐,此刻在这些巨大的陆地包围下,竟然显得……有些小了。
李恪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
看著那一圈圈向外扩张的线条。
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崩塌,又在重组。
“皇爷爷……”
“这……这就是全部了吗?”
李渊摇摇头。
拿著炭条,来到了大唐的东边。
在那片原本被认为是尽头的海面上。
画了一道道波浪线。
“这水,叫海,咱们说的什么东海南海就在这。”
“这片海比大唐大十倍,百倍。”
“里面有比宫殿还大的鱼,一口能吞下一艘船,叫鯨鱼,也是传说中过的鯤鹏。”
然后。
李渊的手,跨过了那片宽阔的海洋。
在纸的最东边。
也就是海的对岸。
用力地。
画了两块巨大的、连在一起的陆地。
像两个巨大的肺叶。
“恪儿。”
“看著这儿。”
李渊的声音低沉,带著一股子蛊惑人心的力量。
“这叫……新土。”
“这儿有土豆,有玉米,有吃不完的粮食。”
“这儿的地,比大唐还要肥沃。”
“这儿的金子,铺在地上没人捡。”
“但这儿的人……还在玩泥巴,连铁都不会炼。”
画完最后一笔。
李渊把炭条一扔,拍了拍手上的黑灰。
此时。
地面已经变成了一幅震撼人心的画面。
大唐在中间。
周围是一层层向外扩张的陆地。
而隔著大海,还有一块从未被人知晓的新世界。
李渊转过头。
看著已经彻底傻掉的李恪。
他伸出满是黑灰的大手,按在李恪稚嫩的肩膀上。
“恪儿。”
“你看。”
李渊指著中间那个小圈。
“这个圈,是你父皇的。”
“他坐在这个圈里,虽然威风,但也憋屈。”
“天天要防著这个,防著那个。”
“那把椅子,挤得很。”
然后。
李渊的手指,划过那些他刚刚画出来的、广阔的陆地和海洋。
划过那一圈又一圈的外面的世界。
“但是这些……”
李渊看著李恪的眼睛。
“这些,是无主的。”
“或者是……等著你去当主人的。”
“你的身上,流著两朝皇室的血。”
“这在大唐,是你的枷锁。”
“但是在这儿……”
李渊的手指重重地戳在那块新土上。
“这是你的翅膀!”
“你若是有种。”
“就別盯著长安城里那点破事。”
“別盯著你那几个兄弟。”
“去这儿!”
“去海的那边!”
“去给咱们李家,给咱们大唐,画一个更大的圈!”
轰——!
李恪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画一个更大的圈!
去海的那边!
看著地上那幅丑陋却又宏大的地图。
看著那个代表大唐的小圈,又看著外面那些广阔的天地。
一种前所未有的野心,像野草一样在他心里疯长。
原来……
我不必当个缩头乌龟。
我不必活在父皇和兄弟的阴影里。
这天地……
这么大!
我有资格……去爭那更大的天下!
李恪猛地抬起头。
那双原本阴鬱、隱忍的眼睛里。
此刻。
燃烧著熊熊的火焰。
跪在地上,对著李渊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额头撞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皇爷爷!”
“孙儿……明白了!”
“孙儿不想当什么贤王了!”
“孙儿要去!”
“孙儿要造最大的船!去最远的地方!”
“孙儿要让这图上的每一块地……都插上咱们大唐的旗帜!”
“孙儿要让咱们李家的版图……”
李恪指著那地图的边缘。
“画满这个屋子!”
李渊扶起这个满脸激动、眼神亮得嚇人的孙子。
“好!”
“有志气!”
“这才是朕的孙子!”
“这才是咱们老李家的种!”
“这事儿,別急。”
“想去海里浪,得先有本事。”
“从明天起。”
“你来大安宫。”
“朕给你开小灶。”
“朕教你……怎么造船,怎么看星象,还有一些原来你从来都没学过的东西。”
李恪用力点头,眼神坚定得像块铁。
“是!”
“孙儿一定好好学!”
“孙儿绝不给皇爷爷丟脸!”
……
夜深了。
李渊坐在沙发上打盹,李恪依旧坐在地上,拿著个小小的纸画著这一地的图案。
“皇爷爷,您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孙儿从来没见那些学士说过啊。”
李渊茫然的睁开眼睛,晃了晃脑袋:“因为你皇爷爷我啊,乃是天上下来的神仙。”
李恪手里的笔顿了一下,隨即头也没抬的继续画著线条:“孙儿信,因为孙儿从来没见过这种小楼,孙儿也从来没见过水泥,这些都是天上的物件吧。”
“孙儿斗胆,敢问皇爷爷,这天上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皇爷爷是照著天上的生活建了这个大安宫么?”
李渊点头,又摇了摇头:“天上的生活啊,和人间没什么区別,都是为了一日三餐在奔波。”
“恪儿,咱们现在的大唐,日子一天比一天好,只要过得好,天上也好,人间也罢,都是一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