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怪物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爪子,又看了看半空中的甄凡,目光里,满是茫然与惊骇。
它的全力一击,竟然被这个之前被它隨手拍飞的小虫子,轻轻鬆鬆地挡了下来?
甄凡却没有给它反应的时间。
他双手掐诀,体內的灵力毫无保留地涌入头顶的烛龙之眼,口中缓缓吐出一个字,声音不大,却如同天道法旨,响彻了整个空间:
“夜——!!!”
一字落下。
整个岩浆空间,瞬间陷入了无边无际的绝对黑暗之中。
这不是普通的黑暗,而是一种能吞噬一切光芒、一切感知、一切法则、一切能量的,绝对的黑暗。
伸手不见五指,神识无法蔓延,连空间都被这股黑暗彻底冻结。
怪物那双能在黑暗中看清万物的眼瞳,在这片黑暗之中,竟然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感知不到。
它疯狂地催动体內的域力,想要衝破这片黑暗的束缚,可它惊恐的发现,自己体內那股无往不利的域力,在这片黑暗之中,竟然被冻结住了!
那些流淌在它经脉之中的域力,在这片绝对黑暗之中,彻底凝固,再也无法流动半分。
“不……不可能……这是始祖的力量……不可能!!”
怪物发出惊恐的怒吼,疯狂地挣扎著,可它的身体,在这片黑暗之中,根本无法移动半分。
它感觉到,自己体內的域力,正在被这片黑暗,一点点吞噬,一点点磨灭。
甄凡悬浮在黑暗之中,看著下方疯狂挣扎的庞然大物,眼神平静。
这就是烛龙之眼的力量。
烛九阴,开目为昼,闭目为夜。
这闭眼的黑夜,能冻结一切法则,吞噬一切力量。
哪怕这怪物的域力再强,也根本无法与暂时掌握了龙岛之力的甄凡抗衡。
甄凡看著它,再次缓缓开口,吐出了第二个字:
“昼——!!!”
话音落下的瞬间,无边无际的黑暗,瞬间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炽烈到极致的光明。
光芒所过之处,空间被照亮,法则被重塑,那些被黑暗冻结的域力,在这无尽的光明之中,瞬间被点燃!
“啊——!!!”
怪物发出了一声悽厉到极致的惨叫。
黑色的火焰,从它的鳞片缝隙之中,疯狂地喷涌而出,將它的整个庞大身躯,彻底点燃。
那些缠绕了它无数年的域力,在这光明之中,疯狂地燃烧起来,发出一阵阵尖锐的嘶鸣,最终化为虚无。
它的鳞片,在火焰中一片片脱落。
它的血肉,在光明中被一点点净化。
那些被域力扭曲的经脉与本源,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恢復原本的模样。
“始祖……我错了……”
它的惨叫声越来越弱,庞大的身躯,在光明之中,不断地缩小。
千丈……八百丈……五百丈……三百丈……
最终,它的身躯,缩小到了只有数十丈长短。
身上那些漆黑的鳞片,一点点褪去了黑色,变回了原本纯净的银白色。
那双血红色的眼瞳,一点点褪去了疯狂与嗜血,变回了清澈的金色。
那些缠绕在它身上的域力,在烛龙之眼的光明之中,被彻底净化、磨灭,消散在了空气之中。
它不再是那个疯狂嗜血的怪物。
它变回了一头银白色的巨龙,浑身布满了伤痕,气息微弱到了极点,奄奄一息地趴在岩浆之中,金色的眼眸里,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痛苦。
甄凡缓缓落下身形,站在了它的面前,头顶的烛龙之眼,依旧缓缓旋转著,金色的光芒,温和地笼罩著它的身躯,一点点净化著它体內残存的域力。
银龙缓缓抬起头,金色的竖瞳看向甄凡,眼神里充满了敬畏、感激,还有一丝彻底的解脱。
“你……是始祖的……传人?”
它的声音沙哑而虚弱。
甄凡看著它,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你……是谁?”
银龙缓缓闭上眼睛,一滴金色的龙泪,从它的眼角滑落,滴入了下方的岩浆之中。
“龙月。”
它的声音很轻,但里面却充满了无尽的愧疚。
“龙族……第四位龙帝……龙族罪人……龙月……”
说完这句话,它缓缓低下头,將自己的额头贴在地面上,对著甄凡行了一个最郑重的龙族大礼。
这是龙族最高的礼节。
只有面对先祖,或者面对对龙族有再造之恩的人,才会行此大礼。
甄凡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轻轻按在龙月的额头上。
一道柔和的绿色光芒,从他的掌心涌入敖月的体內。
那是生命之力,足以稳住敖月此刻濒临崩溃的身体。
绿色的光芒如同涓涓细流,在龙月的体內缓缓流淌。
龙月闭上眼睛,感受著那股温和的生命之力在体內流转,修补著它千疮百孔的身体。
它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躺著,任由那股力量滋养著自己。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岩浆海依旧翻涌,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息,也许是半个时辰,龙月终於再次睁开了眼睛。
这一次,它的眼神不再像刚才那么虚弱了。
“多谢小友救命之恩。”
“龙月……无以为报。从今往后,小友但有差遣,龙月万死不辞。若违此誓,天诛地灭,神魂俱灭。”
它的声音无比郑重,每一个字都带著龙族的誓言。
龙族最重誓言,一旦立下,便会用生命去遵守。
甄凡收回手,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不用报。”
他淡淡道。
“域外邪族是我等共同大敌。更何况你是龙族的先祖,龙族需要你。”
龙月沉默了片刻,苦笑一声。
“龙族需要我?”
它摇了摇头,眼神里充满了自嘲与悔恨。
“我差点毁了龙族,还有什么脸面去见族人?当年,我亲手杀死了多少同族?我是龙族的罪人,是龙族的耻辱。我活著,只会给龙族带来灾难。”
“那你就更应该活著。”
甄凡看著它,语气坚定。
“活著,才能赎罪。死了,什么都没了。你欠龙族的,不是一死就能还清的。你欠那些被你杀死的族人一个交代,欠整个龙族一个交代。只有活著,你才能一点点弥补你的过错,一点点偿还你的罪孽。”
龙月愣了一下。
它抬起头,看向甄凡。
甄凡的眼神平静而清澈,没有一丝一毫的鄙夷。
是啊。
死了,什么都没了。
死了,是可以不用再承受那些痛苦,不用再面对那些悔恨。
可那些被它杀死的族人呢?
他们的死,难道就这么算了吗?
不。
不能就这么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