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华盛顿特区,k街。
这里是全美乃至全球最密集的政治游说集团和顶级律所聚集地。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去,一间安保级別极高的全景玻璃会议室里,气氛极其肃穆。
林一坐在长条会议桌的主位上。他今天穿了一件极其考究的深灰色西装,那只裹著白色高压绷带的左手隨意地搭在红木桌面上,在西装袖口的映衬下,透著一股在血水里滚过的冷冽。
坐在他对面的,是谷歌的首席法务官,以及六名从硅谷连夜飞来的核心高管。
“林先生,这是最终版本的协议。”
谷歌的首席法务官將一份厚重的文件推到林一面前,语气极其严谨:“按照约定,谷歌军用级別的全球高精卫星图层,將向这间新成立的『离岸数据联合实验室』开放全部接口。作为交换,贵方九州出行每天產生的三百万辆车真实行驶轨跡,也將同步传输至该实验室。”
“但我必须提醒您。”法务官推了推眼镜,神色凝重,“美国外资投资委员会的人正死死盯著这笔交易。如果有一张未经审查的原始卫星底图流入中国大陆,他们会立刻签发行政令,冻结这间实验室。”
林一拿起桌上的万宝龙钢笔,没有立刻签字,而是极其平静地看向对方。
“不用担心,原始数据绝不会跨过太平洋。”
林一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这间联合实验室的物理伺服器,设立在瑞士的苏黎世和新加坡。那是全球公认的数据中立国。九州的路况发过去,谷歌的卫星图层留在那儿。维度的ai会在海外节点完成所有的模型训练。”
林一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微笑:“最后传回北京的,只有一串训练好的算法权重。美国外资投资委员会想禁止物理数据的离岸交割?没关係,我不运数据,我只运数学公式。”
这句话一出,对面的谷歌高管们面面相覷,眼底闪过一丝极深的震撼。
用纯粹的数学规律,极其老辣地绕过了美国最严苛的国家安全审查。这种手腕,让在座的硅谷精英们感到了一丝寒意。
林一没有再废话,右手握住钢笔,在协议的最后一页,极其流畅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合作愉快。”
伴隨著钢笔帽“咔噠”一声合上的脆响,这笔决定著未来十年全球自动驾驶命运的终极交易,在华盛顿的清晨,彻底锁死了法律框架。
会议室大门被推开。
秦錚穿著一身干练的黑色西服快步走进来。作为安保头目,他极其警惕地扫了一眼对面的美国人,然后走到林一身侧,递上了一部经过多重加密的卫星电话。
“boss,纽约那边的物理痕跡扫乾净了。阿波罗財团为了掩盖他们自己的仙人跳丑闻,动用政治资源清空了纽约警局的那次出警记录;布鲁克林仓库那边,中东穆巴达拉基金的清道夫也顺手帮我们处理了尾巴,没有任何隱患。”
秦錚压低声音匯报完现场情况,指了指手里的电话:“另外,郭总的专线,他现在人在开曼群岛。”
林一微微頷首,接过电话贴在耳边。
“林总,华尔街那边的首尾收网了。”电话那头,远在加勒比海的郭易声音里透著一丝掩饰不住的亢奋,“美国证监会已经全面冻结了那三家做空机构的所有离岸帐户。那几个核心合伙人虽然拒绝认罪,但fbi拿到的洗钱证据是铁板钉钉的,他们出不来了。我们用期权反向做空赚的三十亿美金差价,已经全部洗白,安全进入了开曼的研发信託里。”
“这笔钱一分都別留在美国,全部划到维度硅基实验室的帐上。”林一看著窗外的华盛顿街景,语气毫无波澜。
“明白。另外,国会山那边传来的消息,本周五原定要针对我们出台的『数据禁令』扑空了。谷歌和几家硅谷大厂为了拿到九州出行的中国路况数据,动用了他们自己的游说团队,硬生生把法案的审议给无限期推迟了。”
“意料之中。”林一平静地回了一句,“你不用急著回国,继续留在开曼。这三十亿只是第一步,趁著这次设立信託的口子,把wechat和d-pay未来分拆出海的离岸架构,提前把准备工作做好。”
“好,交给我。”
掛断电话,林一將手机扔回给秦錚,站起身理了理西装的下摆。
在这场横跨纽约和华盛顿的生死暗战中,他不仅全身而退,还带著华尔街的几十亿美金和谷歌的底层技术,贏得了彻底的胜利。
华盛顿国家广场附近,一家极其不起眼的街角咖啡馆。
没有了保鏢的重重簇拥,也没有了会议室里的剑拔弩张。
茜茜穿著一件米色的风衣,坐在靠窗的角落里。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她身上,柔和而寧静。
林一推开咖啡馆的门,掛在门上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响声。他走到茜茜对面坐下,极其自然地脱下外套。
这是他们这趟惊心动魄的美国之行里,唯一一次毫无商业目的、纯粹属於两个人的时光。
侍应生端上了两杯黑咖啡和一份刚烤好的蓝莓鬆饼。
茜茜拿起刀叉,极其细致地將那块鬆饼切开。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分得均匀,而是把明显大出许多的那半块,连同上面最饱满的几颗蓝莓,一起推到了林一的盘子里。
林一低头看了看盘子里的鬆饼,又抬起头看了看她。
两人都没有说话。
在这之前,他们之间总是充满了极限的拉扯、试探,以及那些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商业谋划。但经歷了曼哈顿那个血雨腥风的夜晚,经歷了老橡树下那场彻底的灵魂交付,那些虚浮的东西已经全部被烧成了灰烬。
林一没有说“谢谢”,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他用那只没受伤的右手拿起叉子,吃了一口鬆饼,眼神极其专注地看著她。
那种深邃眼底透出来的、只有在面对她时才会有的极致温柔与占有欲,像一张无形的网,將周围所有的空气都抽乾了。
茜茜被他看得心跳微微漏了一拍,耳根泛起一丝极浅的红晕。她没有躲闪,只是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脸偏向了窗外,看著华盛顿街头那些形色匆匆的政客和西装革履的行人,嘴角却忍不住抿起了一个极其好看的弧度。
这一刻的静謐,比任何海誓山盟都要动人。
下午一点,杜勒斯国际机场。
波音bbj2私人专机,在巨大的引擎轰鸣声中拔地而起,穿透了华盛顿上空的厚重云层,向著东方那片古老的土地疾驰而去。
宽敞而奢华的机舱內,极其安静。
长达大半个月的跨国奔波、设局与反杀,加上昨晚在道格拉斯顿的情绪宣泄,让茜茜彻底卸下了所有的防备和疲惫。
她身上盖著一条羊绒薄毯,头极其自然地靠在林一宽厚的肩膀上,已经沉沉地睡了过去。她的呼吸均匀而绵长,哪怕是在睡梦中,她的手也下意识地寻找著林一的位置。
林一没有打开面前的文件,也没有去管卫星电话里那些需要他批示的百亿级项目。
他就这么靠在真皮座椅上,侧过头,目光极其平静地看著机窗外翻滚的云海。他那只没有受伤的右手,在薄毯下,极其用力地与茜茜的手十指紧扣著。
“睡吧。”
林一收回目光,低头在茜茜的额头上极其轻柔地落下一个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