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文华殿后朱祁鈺並未像即刻前往仁寿宫向孙太后稟报朝议要事,他轻声唤道:“兴安。”
一直跟在身后的司礼监太监兴安连忙躬身应道:“臣在。”
朱祁鈺语气平静:“你先去仁寿宫稟报太后,就说孤需处理王振一案后续事宜,稍晚再去请安。另外传令成敬,让他到北镇抚司见我。”
兴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却不敢多问,只低头道:“臣遵旨。”
望著兴安匆匆离去的背影,朱祁鈺心中暗自盘算著。
文官们的“劝进”比他预想的来得更早。
看来朱祁镇在宣府城下的所作所为,彻底击碎了许多朝臣心中对这位“天子”的最后一丝幻想。
“殿下,车驾已备好。”一名小太监上前稟报。
朱祁鈺点点头登上马车。
王振一案是他递给文官集团的橄欖枝,也是他清洗內廷的开始。
锦衣卫指挥同知卢忠歷史上虽在金刀案中表现拙劣,但此人有些小聪明,又刚被自己提拔,短期內应该可以放心使用。
“殿下,北镇抚司到了。”
朱祁鈺掀开车帘,眼前是一座森严的衙门,黑漆大门上“北镇抚司”四个大字透著肃杀之气。
门前守卫的锦衣卫见到郕王车驾纷纷行礼:“参见殿下!”
朱祁鈺微微頷首,径直走入大门。
很快得到消息的卢忠匆忙迎了出来,跪拜道:“臣卢忠拜见殿下!”
朱祁鈺摆摆手:“起来吧,王振一案处理得如何了?”
卢忠起身恭敬道:“回稟殿下,臣已按殿下旨意查抄王振府邸及主要党羽家產。
共计抄得黄金三万七千两,白银八十九万两,珍宝古玩、田產地契若干。”
朱祁鈺挑眉:“这么少?”
卢忠:“臣审讯王振的几个亲信管家,得知王振这些年贪墨所得,至少有六成进献给了……皇上。”
这王振能权倾朝野,除了会揣摩圣意,看来还少不了真金白银的供奉。
这大明朝的风气,真是从上坏到下。
朱祁鈺面无表情道:“继续说。”
卢忠引著朱祁鈺走向內堂,边走边稟报:“目前已查实与其有密切往来的內廷太监三十二人,锦衣卫中有指挥僉事两人,千户五人,百户及以下二十九人。”
进入內堂,卢忠命人奉上茶点,又取出一叠厚厚的卷宗:“这是初步审讯记录和抄家清单,请殿下过目。”
朱祁鈺接过卷宗却没有立刻翻开:“卢忠,你觉得这些人中,哪些罪该万死,哪些尚可留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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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忠一愣,显然没料到郕王会这样问。
他思索片刻后谨慎答道:“依臣之见,王振的几个心腹管家、以及那些助他构陷忠良的锦衣卫官员,罪不可赦。
至於那些只是行贿求官、未曾害人性命的,或可从轻发落。”
朱祁鈺点了点头:“卢同知,你可知为何孤要將此案交予你办?”
卢忠连忙跪下:“臣愚钝,请殿下明示。”
朱祁鈺抿了一口茶:“因为孤信任你,若让那些有异心的人来办,难免会藉机排除异己,扩大牵连。
孤要的是清除奸佞,而不是搞一场大屠杀,弄得朝堂人人自危。”
卢忠恍然大悟:“殿下圣明!臣定当秉公办理,绝不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放过一个恶徒!”
“起来吧。”朱祁鈺这才翻开卷宗,目光扫过那些陌生的名字。
片刻后朱祁鈺问道:“这些涉案的锦衣卫和太监,你可有他们的详细背景资料?”
“有。”卢忠从另一堆文书中翻出一本册子,“臣从內官监调取了所有太监的名册履歷,锦衣卫这边的档案也在此处。”
朱祁鈺接过册子仔细翻阅。
这本册子记录著每个人的姓名、籍贯、入宫时间、歷任职务、亲属关係等基本信息,甚至还有一些简单的评价备註。
朱祁鈺指著一个名字问道:“这个叫舒良的太监,是什么情况?”
他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景泰朝似乎有个叫舒良的太监颇受重用。
卢忠答道:“舒良,北直隶人,正统五年入宫,初在御马监当差,后调入司礼监隨堂。
此人识字,与王振有过几次往来,但据查未曾参与其核心事务。
此次抄家,从他住处只搜出白银二百两,算是乾净。”
朱祁鈺点点头,继续往下看:“王诚呢?”
“王诚,山西人,正统三年入宫,曾在尚膳监、內官监任职,现任內官监右监丞。
此人擅长营造,曾主持修缮过几处宫室,与王振走得较近,但也未涉及其谋逆之事。
家產抄出白银一千五百两,田產两处。”
朱祁鈺突然想起了另一个人:“曹吉祥呢?”
卢忠不明白朱祁鈺为什么突然问到这个人。
现在有牵连的人都已经被收监,还在外面工作的的几乎都和王振关係不深。
卢忠答道:“曹吉祥据查只是跑腿办事,未参与机要。”
朱祁鈺暗嘆可惜,曹吉祥这个见风使舵的叛徒,早晚得找个机会弄死他。
朱祁鈺將册子翻到另一部分问道:“这些人中,可有能力尚可、只是被迫依附王振的?”
卢忠思索了一下道:“確实有几人,比如这个百户逯杲。
虽然手段狠辣,但办案能力极强,这些年破获过几起大案。
还有这个叫门达的千户,弓马嫻熟,曾隨军出征,因得罪上官而仕途不顺,后来走了王振的门路才升上来。”
朱祁鈺將这些名字记在心中。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可靠的人手。
锦衣卫作为天子亲军,若能掌握在手,將成为他最重要的权力工具之一。
朱祁鈺合上册子,正色道:“卢忠,孤给你一个任务。”
卢忠抱拳躬身道:“请殿下吩咐!”
朱祁鈺:“从这些涉案的锦衣卫和太监中筛选出一批,需要满足这些条件:
第一,確有才能,或在某方面有专长。
第二,罪行不重,多是迫於形势依附王振。
第三,身世相对简单,在朝中无复杂姻亲关係。”
卢忠:“臣……遵命!”
朱祁鈺意味深长的看著卢忠:“你是聪明人,记住,此事机密,不可外泄”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通报声:“殿下,成敬公公到了。”
“让他进来。”
成敬走进內堂向朱祁鈺行礼道:“参见殿下。”
朱祁鈺对卢忠道:“卢同知,你先去忙吧,记住孤交代的事。”
“是!”卢忠躬身退下。
內堂中只剩下朱祁鈺和成敬两人。
朱祁鈺语气缓和了些:“成敬,帮孤做一件事。”
成敬恭敬道:“殿下请吩咐!”
朱祁鈺低声道:“你暗中调查一下十二监中哪些人可靠,嗯……特別是之前被王振或其党羽打压过的,然后把名单告诉我。”
成敬心中一惊,他已经知道了朝堂上于谦劝进的事,看来郕王殿下这是在做准备了。
经过十几年的朝夕相处,成敬早就知道朱祁鈺不是外界看到的那样“无脑”。
成敬俯首道:“臣遵旨!”
朱祁鈺看著成敬点了点头:“你是孤最信任的人,以后內廷之事你要多费心。”
成敬连忙跪下:“臣定不负殿下重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