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静静地看著画面中抱著男人尸体不断哭喊的女人。
他活了下来,但却被领养了,也就是说,接下来只有两种可能。
一种,他的母亲拋弃了自己,也是,毕竟父亲可是因自己而死,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完全合理。
另一种....
画面中的妻子擦了擦脸上的眼泪,看向襁褓中的婴儿,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为婴儿哺乳后,女人收集了些许杂物,搭建了一个简易的庇护所,並將婴儿放置其中。
幼心感到白夜反过来握住了她的手,从力道上来看,他现在心情非常不平静。
那弹簧刀再次沾染了鲜血,女人瘫倒在男人身旁。
男人用生命换取了额外几个小时的时间,但对於救援来说,依旧不够保险,对此,女人也做出了相同的决定。
两人沉默地看著眼前的画面,由於夫妻二人的牺牲,那名婴儿成功获救,但由於大规模的天灾导致资料非常混乱,那名婴儿的身份最终没能查实,只能送往孤儿院。
时间快速跳转,半年后,一对夫妇来到了孤儿院,领养了还是婴儿的白夜,从他的反应看来,这两位就是白夜的养父母了。
时间继续流逝,白夜逐渐长大,他养父母没有告诉他有关领养的事。
这並非出於怜悯,而是单纯因为他们似乎在藉助他来隱蔽在普通人中,显然是在躲避仇人。
影像已经来到了白夜上小学的第一天,养父母正在家里閒谈。
“已经领养很多年了,那孩子不会发现我们的身份吧。”
“兰,別瞎想,那孩子还很小,而且我们表现的很像父母。”
“可他总会长大,到时如果发现我们的身份……”
“你我不可能有孩子,领养那孩子只是为了隱藏在普通人中。”
“到了那时也没办法,不过这孩子从小骨子里就透出一股狠劲,如果成为契约者或许会很了不得。”
“谁知道,或许他父母就是狠人吧,不过这孩子的体质还没有半数据化的痕跡。”
血鹰嘆了口气,似乎在担忧什么。
影像结束。
两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白夜左手掏出一根烟,塞入口中。
还未等他掏出打火机,菸头便被白焰所覆盖,缕缕青烟扬起。
“谢谢。”
“大仇得报,感觉如何?”
幼心並没有提到亲生父母以及养父母的事,这不是她可以隨意评论的。
感受著右手上传来的暖意,白夜咧嘴笑了。
“感觉非常好。”
说出这句话后,白夜感到整个人都轻鬆了不少,甚至呼吸都畅快了许多,多年以来一直压在心头的血海深仇此刻已然消散殆尽。
他知道,幼心这么做是在担心他会被空虚淹没,但白夜很確定,这种事情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曾经的自己或许有可能,但被轮迴乐园招聘后,他见识了更广阔的世界,拥有了更强大的力量,结识了许多有趣的人,还有了新的羈绊。
这世上还有太多强敌还未曾挑战、高山还未曾攀越、刀术的极限还未曾抵达、许多谜团还未曾解开。
或许,经歷了几个世界后,白夜都未曾察觉,他早已不是那个只为復仇而生的亡命徒了,曾经的他,只是一具被復仇所驱使的尸体罢了,但现在的他,早已获得了『生命』,復仇对他而言早已不是全部,而是必须要完成的目標而已。
而现在,那个目標已经完成了,白夜自由了。
“走,我请,去吃大餐。”
“还是我请吧。”见白夜放鬆的样子並不像是在作假,幼心鬆了口气,赶忙说道。
对此,白夜罕见的坚持自己请客,毕竟大仇得报,又了解了身世,此刻他感到畅快无比,心中充斥著豪气,只要价格在500乐园幣內,他都不可能反悔。
“幼心,你有目標么?”
前往餐厅的路上,心情大好的白夜竟是久违的主动挑起了话题。
“达到锻造一路的尽头。”幼心毫不犹豫地回答,她的目標自始至终都很明確。
“如果锻造没有尽头呢?”
“那更好了。”
见幼心如此,白夜赞同地点了点头,与她类似,白夜想要追求力量的极限,他想看看,身为人类的他,到底能够走到哪一步。
幼心能够感受到,白夜每一步踏出,一股股浓郁的恶意便扩散开来,完成了復仇,坚定了信念的他,失去了作为復仇者的隱忍与阴霾,原本被压抑的杀意与恶意如同脱韁地猛兽般释放著自己的天性。
不过这並不代表白夜陷入了狂乱,或变得嗜杀,他依旧是幼心所熟知的白夜,只是今后他行事或会更为坚定。
路过的几位契约者下意识地避开了並排而行的二位,心有余悸地看了眼白夜,並对站在他身旁的幼心投去佩服的眼神。
实际上,作为同伴,幼心根本不受那些骇人气势的影响,她能够感受到气势的存在,但它们却会主动避开她。
虽说如此,但如果过於胆小,哪怕不是目標,大概率依旧会被气势嚇得不轻吧,但显然有著能够增加意志力,並且经歷过多次死战的幼心並不属於这个范围內。
来到了熟悉的地址,看了眼名叫『夏之季』的餐厅,幼心神色变得玩味起来。
夏做的確实很好吃,但绝对不是乐园最好吃的餐厅,但价格绝对是最实惠的。
嘴上说的豪气,实际上身体还是非常诚实的做出了选择吗,白夜,你这傢伙。
话说如此,但幼心並没有抱怨的意思,毕竟夏的厨艺她早有所目睹,所谓更好吃的餐厅也不过是沾了食材更好的光罢了,如果夏选的地段稍微好一点点,幼心毫不怀疑,对方的餐厅必然会成为一阶中最受欢迎的。
餐厅內,夏正在算帐,从她那愁眉苦脸的样子来看,显然哪怕有幼心和白夜这两位常客,她店铺的经济状况依旧不是很乐观。
“昨日收入300乐园幣,除去成本,大概是230乐园幣。”夏有气无力地算著帐,“哦对了,还要减去50乐园幣的送餐费用和50乐园幣的小费....”
夏露出了一副苦瓜脸,如果不是她所在的地段实在太过偏僻,乐园收的租金又非常低廉的话,她估计早就成为一个只能流浪街头、发发传单过活的底层职工者了。
不过夏显然没有意识到,虽然会很辛苦,但底层职工者的收入也绝对不会低到这种程度。
店铃响起,夏立刻合上帐本,期盼地看向店门。
见是幼心两人,夏略微泄了气,她並不是不欢迎这两位常客,实际上,这破店能活到现在,甚至还有营收,纯靠这两位財神爷的支持。
只是,作为店长,夏还是很希望店里能来几位新客人,凭藉她的厨艺,只要来过一次,基本上就会成为常客。
“欢迎光....”
话还未说完,夏便止住了话头,当白夜看过来时,夏感到一股恐怖的气机將自己锁定,那宛如被捕猎者盯上的感觉令她浑身颤抖不已。
虽说如此,但她並不是很害怕,颤抖只是身体的本能反应罢了,毕竟相处这么久,她也对白夜身上的气息有所適应。
“喂喂,这恐怖的气场是怎么回事。”夏吐了口气,止住了身体的颤抖,“杀意都要实质化了,你这是要吃饭还是吃人啊。”
“吃饭。”白夜隨意地拉过一旁的座椅,一屁股坐了下去。
幼心对夏笑了笑,隨后便坐在白夜对面。
这个位置紧靠窗户,能够欣赏店外荒凉的街头,前几次一起来吃饭也选的是这一桌。
递上菜单后,夏好奇地看了眼白夜,又看了眼幼心,隨后俯身轻声询问道:“他这是怎么了?变化这么大。”
“回归本性罢了。”幼心隨口回道。
白夜轻咳两声,两人虽然是轻声交流,但以他现在的身体素质,听得依旧很清楚。
见此,夏只好抑制住八卦的心,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她早就摸清了幼心的性格,如果有问题直接问她就好,大概率会直接得到答案,如果並没有回答,或是没说清楚,那很可能就是不能说,或者幼心认为这不该由她来说。
白夜没有主动解释发生变化的原因,夏自然也不会刨根问底,反正目前看来白夜现在心情很好,这就够了。
布布汪啪唧一爪拍在菜单上,隨后用爪子画了个圈。
“汪!”
见夏一脸迷茫,布布汪不满的叫了一声,那一双狗眼透露出了人性化的鄙视。
对於被一条狗鄙视,夏既无奈又鬱闷,毕竟谁家餐厅还需要老板懂汪星语啊。
但奈何这只狗也是她店里为数不多的常客,甚至出手还很阔绰,夏只好遵循『顾客就是上帝』这条规则,默默的承受布布汪的霸凌。
“布布的意思是,画圈的这一块全都来一份。”幼心替夏解了围,並顺手搓了搓布布的狗头。
自从变成生物后,布布的手感越发的舒適了,原本毛茸茸的狗头,也硬生生地被幼心搓的毛都顺了,显得呆头呆脑的。
白夜和幼心也相继点单,將其写下后,夏赶忙前往后厨,这两人加一狗胃口可不小,每次来基本上都能把店里的食材库存给吃乾净。
“对了,之前找我什么事。”
幼心略微一顿,对哦,还有这事。
深吸一口气,幼心微微正色,罕见的露出了一副严肃的表情。
如此正式的表现,令白夜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相识至此,他还从未见过幼心如此严肃的表情,看来是有非常重要的事。
在白夜的注视下,幼心从空间里掏出一张红里透金的票子。
这是什么?某个特殊世界的门票?还是什么特殊道具?这是在邀请他一起去同一个衍生世界么。
白夜脑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可能性,但隨后幼心所说的话语,令他略微愣神。
“几天后神皇和黑帆商会会举办一场拍卖会,拍品主要为一、二阶。”幼心缓缓解释道,“这张票给你,如果有兴趣的话,可以去看看,说不定会有感兴趣的拍品。”
看著白夜的表情从严肃变为愣神,隨后便是迷茫,幼心略微感到有些气恼。
“不要就算了。”幼心冷声道,哪怕是她,发现自己纠结了那么久,对方却对此毫不在意,也会积累些许情绪。
说完,幼心作势要將票收回,回过神来的白夜赶忙制止。
“要,当然要。”
看著那张票,白夜嘴角微微抽搐,別怪他愣神,就幼心那架势,他还以为是什么生死攸关的事情,结果只是给了一张拍卖会的票而已,哪怕是他,遇到这事也很难不懵一会。
拿过票后,白夜微微挑眉,这张票居然还是经过乐园认证的。
“多少钱。”
白夜下意识地询问道,毕竟这票看起来价格不菲。
本来因为白夜诚恳的態度,脸色有所缓和的幼心再次一僵。
“5颗灵魂结晶(中)。”
白夜嚇得手一抖,好悬没將票丟出去。
“开个玩笑。”幼心没好气地说道,“免费,我送你的。”
白夜这才鬆了口气:“谢了。”
话语间,夏也將饭菜端上了餐桌。
“夏,跟我们一起吃吧。”幼心挥挥手,示意让夏坐自己身边,並用眼神对白夜示意,说夏吃的这份她请。
毕竟是白夜在请客,哪怕邀请的是共同的好友,让他全包未免还是有些失礼。
白夜微微摇头,夏能吃多少?虽然他现在有一定的经济压力,但也不至於连这点都要算明帐。
夏推脱一番后,便爽快地上了桌。
既然是庆祝,那自然不是光吃饭的,三人很快就聊了个火热。
虽说如此,但实际上大多数时候都只是夏在说,幼心和白夜附和一下而已,偶尔会主动提出点话题。
这可给夏说爽了,要知道幼心和白夜虽然说话少,但他们听还是听的很认真的,只是性格使然罢了,这让他们俩成为绝佳的听眾。
“....说时迟那时快,当时我一个滑铲,就把那傢伙....”
“一个滑铲吗...”幼心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没想到滑铲这个动作对大型猫科动物有额外加成,学到了。”
夏一时哑然,他们正在聊她某次在衍生世界里遇到老虎的经歷,由於说上头了,她下意识地美化了那次遭遇,怎想幼心居然信了这明显的鬼话。
“不,她只是在吹牛而已。”为了避免幼心受骗,白夜无情的撕碎了夏的谎言。
“这怎么能说是吹牛呢?”夏恼羞成怒地拍了拍桌子,“只是略微美化而已,反正最终结果是一样的嘛。”
“你反杀了那头老虎?”
对於白夜的反问,夏尷尬地挠了挠脑袋:“那倒没有,我逃了。”
一阵尷尬的沉默。
“先不说这个了。”忍受不了两人带有莫名意味注视的夏僵硬的转移了话题,“听说最近血门冒险团的一位一阶锻造大师要尝试晋升二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