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他抬眼，遥遥望向台上。
那一瞬，罗鷲正高举双锤，元力奔涌，狰狞杀意尽数锁定林动。然而就在蓝河目光落下的剎那，他整个人如遭雷击，生生僵在原地。
一股无法言喻的恐怖威压从天而降，如山岳倾覆，重重压在他的身上。
他艰难地转过头，望向台下那道白衣如雪的身影，瞳孔骤然紧缩。
一元涅槃境！
大炎王朝的最强者，也不过是一元涅槃境。
而眼前这个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年轻人，正以这独属於涅槃境的威压，死死锁定著他。
罗鷲的喉咙滚动了一下，满身的凶戾仿佛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连握锤的手都隱隱发颤。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不过造形境大成而已，面对一位涅槃境强者的威压，支撑已是不易，何谈开口？
而台下，姜茵茵眨了眨眼睛，像是终於確认了什么。
她偷偷看了看台上那个明明凶神恶煞、此刻却如石化般一动不动的坏人，又仰头看了看身边这个笑起来很温柔的白衣大哥哥。
然后，她的小小嘴角，悄悄地弯了起来。
那是一种压都压不住的，属於小孩子得偿所愿的开心。
蓝河低头看了她一眼，眉目舒展。
他伸出手，將小女孩轻轻抱起。
姜茵茵小小的身子僵了一下，隨即乖乖地伏在他肩头，像一只温顺的猫儿。她还不明白髮生了什么，只知道那个刚才还凶巴巴的坏人，现在一动也不敢动。
蓝河抱著她，一步踏出。
下一瞬，白衣已落在武斗台上。
罗鷲瞳孔剧震，双腿发软，几乎要跪倒在地。他拼命撑著，却连后退一步的勇气都没有。
蓝河垂眸看了他一眼，如同看一只螻蚁。
他握住姜茵茵小小的手，带著她，轻轻落在了罗鷲的左颊。
“啪。”
不重，甚至称得上轻柔。却像一记无形的耳光，抽在罗鷲心头，更抽在全场所有人的目光之中。
姜茵茵愣住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小小的掌心，又抬头看了看抱著自己的白衣大哥哥，乌黑澄澈的大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
她真的打到那个坏人了？
那个凶神恶煞、连爹爹都忌惮三分的坏人，就这么乖乖站著，一动都不敢动？
蓝河没有解释，只是握住她的小手，带著她，又轻轻落在了另一边。
“啪。”
又是一声轻响。
罗鷲依然一动不动。他不敢躲，也不敢挡。那张平日里狰狞凶狠、令整个大鹰城闻风丧胆的脸，此刻只剩下惨白与死寂。
全场眾人目瞪口呆，傻傻地望著这一幕，一时间竟无人敢出声。
姜茵茵收回手，把自己的小拳头攥在胸前，悄悄地、满足地，弯起了眼睛。
蓝河没有再看罗鷲，他抱著小女孩，声音平静道：
“鹰之武馆，我罩了。”
“三日之內，滚出大鹰城。”
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只是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后他垂下眼帘，补上了最后四个字：
“否则，灭门。”
没有加重语气，没有刻意威胁，甚至没有多看罗鷲一眼，就像在说一件註定会发生的事。
白衣掠下武斗台，落回那面苍鹰旗帜之下。
满场依旧死寂。没有人敢出声。涅槃境，那是他们平日里想见都见不到的大人物，如今就这样活生生地站在眼前，却比任何传说都要令人胆寒。
而武斗台另一侧下方，血鷲武馆的门徒们挤在一处，像一群被猛虎惊散的豺狗，眼中满是惶恐不安，实在不明白自己自家武馆为何招惹上了如此恐怖的存在。
至於罗鷲，则是立在台上，脸色灰败如死，嘴唇翕动许久，却始终没能吐出半个字。
他不过是一个低级王朝小城市里作威作福的土霸王罢了，在真正的强者面前，与螻蚁无异。
而他面前那位，连看他一眼都觉得多余，他又何必解释什么？
他不配。
……
另一侧，武斗台的边缘。
林动单膝撑地，古戟横於身前，呼吸仍未完全平復。他身上的衣衫有几处破损，肩头还有一道浅浅的血痕，那是方才与罗鷲激战时留下的。
可他此刻浑然不觉。
他只是顺著全场那近乎窒息的沉默，顺著数千道目光匯聚的方向，望向那道立於鹰旗之下的白衣身影。
一年前，古墓府深处，他曾远远见过此人一面。
彼时，这位来自仙王朝的贵公子，与那位九天太清宫的仙子並肩而立。林动只隱约感知到，对方的气息大约在造形境。
而他彼时不过元丹境，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那时他远远望著，只觉得那是另一个世界的天骄，可望而不可即。
如今，他已踏足造形境，自以为追上了不少。
而那人……
林动握著古戟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已是一元涅槃。
这怎么可能？
他沉默地望著那道白衣身影，望著那被抱在怀中、正偷偷朝自己挥手的红衣小女孩，心中五味杂陈，最终只余下浓重的挫败感。
一年时间，他拼尽全力，从元丹走到造形小成，自问已是惊人的进境。
而那人，却从造形走到了一元涅槃，那是他连追赶都找不到方向的差距。
就在这时，一道慵懒中带著几分不屑的声音，自他身上那枚古拙的石符中幽幽响起：
“喂，小子，別灰心啊。”
正是寄身於祖石之中的小貂。
“咱们不是已经找到了吞噬祖符的下落了嘛？”
小貂的语气难得正经了几分，却仍带著它惯有的傲气，“那可是八大祖符之中最神秘的一个，等你拿到祖符，假以时日，未必就比他差了。那小子再强，也不过是超级王朝的天骄，可成长起来的祖符之主，那是连超级宗派都要忌惮的存在。”
林动沉默片刻，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握紧手中古戟，那些纷乱的思绪，在这一刻被尽数压下。
是啊，他还有祖石，还有小貂，吞噬祖符还没到手呢，一切都还不算晚。
总有一天，他也可以追上的。
……
蓝河没有在意那些或惊惧或仰望的目光，他抱著姜茵茵，转身落在那面苍鹰旗帜之下。
姜茵茵趴在他肩头，小小声地喊了一声“爹爹”，小手却依然搂著蓝河的脖子，丝毫没有要下来的意思。
姜雷还沉浸在方才那两记耳光的震撼之中。见那道白衣身影不偏不倚，正朝自己走来，他虎躯微震，几乎是下意识便要拱手行礼。
他已看出来了，眼前这位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年轻人，根本不是自己这等层次有资格“接待”的存在。
那是需要仰望的人。
姜雪则僵立在父亲身侧，那双素来带著几分清冷的眼眸，此刻也满是茫然无措。
那两记轻飘飘的巴掌，抽在罗鷲脸上，却像是抽在整个大鹰城所有武者心头。那种碾压般的震慑，简直衝击了他们在这座边陲小城积攒了数十年的认知。
蓝河在他们面前站定，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依然抱著自己脖子不肯撒手的小女孩，没有要將她还回去的意思。
然后抬眼，看向姜雷，语气平淡道：
“姜馆主，借一步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