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感並没有持续到令人绝望的地步。
就在张立以为自己会摔成一滩肉泥时,一股强劲到不讲理的上升气流,像一只无形的巨手,托住了他的脊背。
这股力量並不温柔,带著混乱的湍流,把他像滚筒洗衣机里的衣服一样疯狂甩动。
晕眩,噁心,耳膜鼓胀。
“砰——噗。”
不是撞击岩石的脆响,而是一声带著弹性的著陆声。
张立感觉自己砸进了一堆又湿又软的海绵里,紧接著是一连串树枝折断的噼啪声,身体翻滚著向下滑落,最后被几根粗壮的藤蔓状物体死死卡住。
肺部的空气被挤压殆尽,每一口吸进的气体都带著浓烈到让人醉氧的土腥味和……香甜味?
“咳咳……”
张立甩了甩脑袋,强迫视觉神经重新聚焦。
当视线清晰的那一刻,瞳孔不受控制地收缩。
头顶三百米处,並不是漆黑压抑的岩层,而是一片璀璨的“星空”。
无数散发著幽幽蓝光和惨白萤光的矿石,密密麻麻地镶嵌在穹顶之上。
那不是普通的石头,全知之眼瞬间给出了反馈:【高纯度萤石、磷灰石矿脉,受地磁与微生物影响呈持续激发態】。
这些天然的光源將整个巨大的地下空腔照得如同梦幻般的极夜。
而他身下,以及视线所及之处,是一片光怪陆离的巨型森林。
这里没有常见的阔叶乔木,也没有针叶林。
矗立在大地上的,是一根根高达四十米甚至六十米的巨型柱状物。
它们没有分叉的树枝,只有顶端像鸡毛掸子一样披散下来的蕨叶,或者是像巨大芦笋的杆茎。
每一株植物的表面,都覆盖著一层发光的苔蘚和真菌。
蓝色、紫色、淡绿色的光点在森林中流淌......
“皮尔卡松……”
张立猛地回神,他在下落过程中和那个疯子被气流衝散了。
沙漠之鹰还在,但战术背心被划烂了,肋骨断了两根,稍微一动就钻心的疼。
他顾不上这些,迅速从这株巨大的“海绵树”上滑下。
脚踩在地面上,触感极其怪异。
不是泥土,而是厚达半米的腐殖层,软得像是在踩地毯。
“该死,让他跑了。”
张立环视四周,除了远处几株发光蘑菇摇曳的影子,全知之眼下,哪里还有皮尔卡松的踪跡?
那个老油条估计也被气流卷到了森林的某个角落。
……
此时,龙国直播间。
画面虽然因为信號干扰有些许噪点,但高清的夜视镜头依然將这震撼人心的一幕传回了地面。
弹幕在那一瞬间断层了。
足足过了十几秒,才有人弱弱地发了一条:“兄弟们……我是不是还没睡醒?这是阿凡达的片场吗?”
演播厅內,汪冰冰捂著嘴,职业素养让她下意识地想要解说,却发现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这合理吗?”她喃喃自语,
“地下接近千米,怎么会有森林?而且这些树……长得也太奇怪了。”
马院士的脸贴在屏幕上,呼吸急促。
“不可思议……简直是神跡!”
马院士的手指指向屏幕角落里一株暗红色的巨型柱状植物,“那不是树!那是原杉藻!或者说是某种与之共生的石炭纪孑遗植物!”
“什么?”汪冰冰一脸茫然。
马院士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转身面对镜头,语速极快:
“观眾朋友们,张立现在所处的地方,简直地质学的奇蹟!”
“那些高达几十米的『树』,其实大部分不是木本植物,而是巨型真菌集合体,或者是早期的鳞木和封印木!”
他在大屏幕上划出一张復原图,与直播画面进行对比。
“那是三亿年前,石炭纪的景象!那是巨虫的时代,也是煤炭形成的时代!这与比恐龙出现的时期还要早几千万年!!!”
“可是马老,”汪冰冰提出了所有人的疑问,“植物生长需要光合作用,这里是地下,没有太阳,它们靠什么活?”
“问得好!”
马院士眼中闪烁著狂热的光芒,“这就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看到那些发光的蘑菇和头顶的矿石了吗?”
“那是冷光源!”
“这里形成了一套极其特殊的、封闭的生態循环系统。
头顶大面积裸露的萤石和磷光矿物,在某种地质磁场的作用下,
提供了类似月光的全波段光谱。而地面上那些发光的真菌——注意看,那是白腐真菌的变种!”
马院士又说道:“在地球歷史上,石炭纪之所以能形成那么多煤炭,是因为当时的真菌进化得太慢,无法分解木质素,导致树木死后不腐烂,堆积碳化。”
“而在这里,这些发光的白腐真菌,不仅分解了木质素为植物提供养分,它们发出的生物萤光,甚至可能参与了某种我们未知的『弱光光合作用』!”
“再加上这里的高气压和极度富氧环境——”马院士指著张立动作敏捷的身影,“这简直就是一个上个纪元生物的培养皿!”
……
地底森林。
张立靠在一株巨大的鳞木根部,大口喘息。
他感觉自己的体能恢復得异常快,原本昏沉的大脑此刻清晰得可怕,甚至有一丝亢奋。
【空气分析完成:氧气含量35%,属於高富氧环境。警告:长时间暴露可能导致氧中毒,由於含氧量过高,极易引发爆燃。】
全知之眼的提示让张立心头一跳。
35%的含氧量。
难怪这里的植物能长这么大。
“呼……”
张立平復了一下呼吸,开始復盘刚才的坠落。
为什么没摔死?
他抬头看向那个深不见底的洞口。
洞口上有著急速的气流飘过......
那个洞口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文丘里管。
地底巨大的空间和外界形成了极大的温差和压强差。
当外界的气流经过狭窄的洞口前时,流速极快,压强骤降,產生吸力把人卷下来。
但到了这个宽阔的地底空腔,气流瞬间扩散,形成了一个向上的托举力场。
这就是个天然的减速伞。
“真是个……要命的设计。”
张立苦笑一声,扶著膝盖站起来。
现在不是感嘆大自然鬼斧神工的时候。
佟一鸣,那个在最后一刻高喊“龙国万岁”的傻小子。
“一定要活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