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罗家庄,
已经是中午时分。
村口的流民登记工作还在继续,
今天,
林若雪没有亲自登记了,
而是让罗坤负责登记,她负责监督指挥。
看到罗宇骑著大黄回来,身后还跟著一只体型圆滚滚的硕大河狸,林若雪愣了一下。
对於河狸,她还是知道的,只不过眼前这个河狸属实是有一些大了吧?
“相公,这是……”
“新驯服的宠兽。”罗宇翻身下狗背,笑著说道:“这只大河狸叫天工,是个建筑天才,以后就是工部总管,罗家庄的建设,就靠它了。”
“建筑天才?工部总管?”
林若雪有些不敢相信,“罗家庄的建设要靠一只河狸?”
“你別小看它。”
罗宇咧嘴一笑,道:“它可是天生的建筑大师,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那我先去忙了。”
林若雪虽然疑惑,却也没多问。
罗宇则是带著天工,朝著村子深处走去。
“罗少爷回来了!”
“那……那是什么东西?又驯服的新猛兽?”
“看著呆头呆脑的,不知道有什么本事。”
村民们看到罗宇和他身后的“天工”,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小声议论著。
天工似乎有些怕生,紧紧跟在罗宇脚边,一双黑豆般的小眼睛滴溜溜地转著,打量著这个新奇的世界。
穿过热闹的村口,
罗宇很快就来到了村子后方的一片空地上。
这里,
已经被规划为未来的工匠区。
此刻,
鲁安正带著他那二十多个徒子徒孙,围在一张巨大的兽皮图纸前,激烈地討论著什么。
地上,
散落著各种测量工具和刚刚砍伐下来的木料。
“师傅,这新建箭塔的基座,依我看,用『入地蛟龙桩』最为稳固,能抗八级风!”一个身材高大的青年,指著图纸上的一个点,唾沫横飞。
“不妥!”另一个稍显瘦弱的青年立刻反驳:“『入地蛟龙桩』耗费木料太多,工期也长,咱们现在人手紧张,当以效率为先,我看用『梅花夯土基』就足够了,省时省力!”
“放屁!『梅花夯土基』是稳,可咱们这地势靠山,雨水一多,土质鬆软,到时候箭塔塌了你负责?”
“你……”
两人爭得面红耳赤,谁也不服谁。
“都给老夫闭嘴!”
砰!
鲁安用手里的木杖在地上重重一顿,发出一声闷响。
“…………”
两个爭吵的青年立刻噤声,恭恭敬敬地垂手站在一旁。
“建城非儿戏,一砖一瓦,都关乎著整个庄子的安危,岂能凭你们一时的口舌之快来定夺?”鲁安吹鬍子瞪眼,训斥道:“此事,老夫自有计较。”
训完了徒弟,
鲁安又忍不住嘆了口气。
旁边一个看起来最为沉稳的青年凑了上来,低声道:“师傅,您也別生气,大傢伙儿也是替您不值。”
“不值?”
鲁安眉头一横。
“是啊。”
那青年压低了声音,小声道:“凭您的手艺,別说是在这小小的罗家庄,就算是在州府,那也是座上宾,那罗少爷倒好,就给您安了个『工部副总管』的职位,这……这不是屈才了嘛!”
“住口!”
“罗少爷救了小雅的命,这份恩情,比天还大!”
鲁安脸色一沉,呵斥道,“罗少爷的安排,自有他的深意,岂是尔等可以隨意揣测的?再有二心,休怪老夫不认你这个徒弟!”
话虽如此,
但鲁安的眼神深处,其实也藏著一丝疑惑。
他自问一身本事,不说冠绝天下,至少在这青州地界,也是排得上號的。
现在虽然虎落平阳被迫成为流民,但……这“工部总管”之位,他自认是当之无愧,可罗宇偏偏只给了他一个“副”职,这总管的位置,又是留给谁的呢?
难道……罗家庄还藏著比他更厉害的能工巧匠?
就在鲁安百思不得其解之际,罗宇带著天工,正好溜达了过来。
“鲁老,琢磨得怎么样了?”罗宇笑呵呵地打了个招呼。
“罗少爷!”
鲁安和一眾弟子连忙躬身行礼。
“不必多礼。”
罗宇摆了摆手,目光扫过那张已经画满了各种符號和线条的图纸,满意的点了点头,“看来鲁老已经有了不少新想法。”
“罗少爷的蓝图高屋建瓴,老朽只是在其上做了一些微末的补充。”鲁安谦虚了一句,隨即又忍不住问道:“罗少爷,老朽斗胆一问,不知这『工部总管』一职,您心中可有人选?”
话音未落,
他身后的弟子们,也都竖起了耳朵。
罗宇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接著,
他侧过身,拍了拍身边那只正好奇地啃著一块木头屑的河狸。
“人选?”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罗家庄未来的工部总管——天工。”
静!!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鲁安和他那二十多个徒子徒孙,全都石化在了原地,一个个目光呆滯,张大了嘴巴,脸上的表情,是精彩到了极点。
他们看看罗宇,
又看看那只抱著木头屑啃得正欢的大河狸,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
工部总管……是一只大河狸?
开什么玩笑!
於是乎,
在这样的情况下,
鲁安脸上的表情是复杂到了极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先是茫然,而后是难以置信,最终化为一股被深深刺痛的屈辱。
而他身后的那些年轻工匠,更是炸开了锅。
“罗少爷,您……您这是什么意思?”
那个身材高大的青年第一个忍不住,大声质问道:“您让我师傅,给一只畜生当下手?”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我们鲁家班,虽然沦为流民,但……士可杀不可辱!”
一群人义愤填膺,看向罗宇的眼神里,充满了不解和愤怒。
他们可以接受技不如人,但绝对无法接受被如此戏耍,让一只河狸成为『工部总管』,这真的是对他们的侮辱。
“…………”
罗宇却像是没看到他们脸上的怒火,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甚至还饶有兴致地看著鲁安。
“罗少爷。”
鲁安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气血,道:“小雅的命,是您救的,这份恩情,老朽没齿难忘,您让老朽做什么,老朽绝无二话。”
“但……”
他话锋一转,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掷地有声的说道:“老朽从十三岁拜师学艺,与木石打了五十年的交道,这门手艺,是祖师爷传下来的,是吃饭的本事,更是我等的脸面和骨气!您让一只河狸……来做这工部总管,是在羞辱老朽,还是在羞辱这门手艺?”
说到最后,
老人家的眼眶都红了。
“鲁老,你觉得,我是在羞辱你?”罗宇看著他这副模样,终於笑了。
“罗少爷,老朽不是这个意思。”鲁安连忙语气生硬的解释道:“只是……只是一只大河狸,它懂什么建筑?懂什么工程?您让它当工部总管,这不是儿戏吗?”
“是啊,罗少爷!”
其他几个年轻人也纷纷语气不怎么好的附和,“我们师父可是建筑大师,造楼船,建箭塔,哪样不是信手拈来?您让一只畜生当他的上司,这不是笑话吗?”
“笑话?”
罗宇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道:“那我倒要问问,你们师父,能一天之內,把一条河道拓宽三倍吗?”
“这……”鲁安一愣。
“你们师父,能不用图纸,就建出一座坚固的水坝吗?”罗宇继续问道。
“这……”鲁安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你们师父,能指挥几十只河狸,同时进行土木工程吗?”
“罗少爷,您这是强词夺理!”那个青年忍不住反驳道:“河狸会筑坝,那是天性,跟建筑有什么关係?”
“肯定跟建筑有关係啊?”
罗宇走到那张巨大的兽皮图纸前,隨手捡起一根木炭,在图纸的西北角,画了一个圈。
“这里,依山傍水,地势险要,我打算建一座全新的瞭望箭塔,作为整个庄子的第一道防线。”
说到这里,
罗宇看著鲁安,道:“鲁老,以你的本事,建这样一座五丈高的箭塔,从打地基到封顶,需要多久?”
鲁安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思索起来:“若是材料备齐,人手足够,老朽带著徒弟们日夜赶工,至少也需要五天左右。”
“五天左右?”
罗宇笑著摇了摇头:“太久了。”
他转过身,对著那群依旧怒气冲冲的年轻工匠说道:“我知道你们不服气,觉得让一只河狸当你们的总管,是天大的笑话。”
“这样吧,咱们打个赌。”
罗宇指著那只还在啃木屑的天工,“就让它,在这里,给你们露一手,如果它今天天黑之前,能把这箭塔的地基给打好,你们,就心服口服地认下这位总管。如果它做不到,这总管的位置,就是鲁老的。我,罗宇,当著所有人的面,给鲁老赔礼道歉。”
“此话当真?”
那高大青年立刻问道。
“一言为定。”
“好!”
鲁安还没开口,
他身后的徒弟们已经一口答应了下来。
开什么玩笑?
打地基!
那可是建房造塔最关键,也是最耗时耗力的工序!
勘测、平地、挖坑、夯土、下桩……一套流程下来,没个两三天根本搞不定。
让一只大河狸,
在半天之內完成?
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