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閒夹著胖橘走了。
黎雨站在原地,看著那懒洋洋的背影消失在废弃码头的乱石堆后,半晌才收回目光。
她低头,瞥了一眼囚笼里那坨彻底放弃思考的鼠王。
鼠王蜷成一座灰黑色的肉山,猩红的眼睛半睁半闭。
喉咙里偶尔发出“吱”的一声,也不知道是在呜咽还是在打鼾。
“你倒是想得开。”
黎雨嘀咕一句,精神力牵引著囚笼,朝江城分局的方向飞去。
囚笼在半空中晃晃悠悠,鼠王的身体隨著晃动轻轻顛簸,竟然真的——睡著了。
黎雨:“……”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和一只已经被嚇破胆的老鼠计较。
---
江城异能分局,临时指挥中心。
陈哲已经连续高强度工作了三个多小时。
他面前的战术光屏上,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那是已经清理或正在被清理的鼠群区域。
但仍有大片大片的红,如同泼洒的番茄酱,覆盖在下水道管网、老旧小区地下室、废弃工厂的地基深处。
“城东区域已基本肃清地面鼠群,正在排查地下管网。”
“城西老街区的鼠群出现分散逃窜跡象,已通知各小队注意拦截。”
“北郊工业区发现三处大型巢穴,请求增援!”
“通讯备用线路已抢通,正在逐步恢復各区联络!”
一条条信息匯入指挥中心,技术员们的手指在操作台上飞快跳动。
陈哲揉了揉太阳穴,金色的火焰在眼底明灭。
他是s级,按理说这种程度的鼠患,他一个【焰心掌控】全力爆发,烧穿半个城区的下水道都不成问题。
但问题就在於——不能。
城市是活的。
下水道里有燃气管道,有电力缆线,有无数居民赖以生存的基础设施。
他一发大范围火焰下去,老鼠是死光了,江城三分之一的区域可能也得跟著停水停电加漏气。
憋屈。
他只能像切蛋糕一样,把城区切成小块,指挥著小队一点点推进。
效率虽然慢,但安全。
“黎雨那边有消息了吗?”陈哲问。
话音刚落,指挥中心的门被推开。
黎雨大步走进来,身后悬浮著一坨直径两米、散发著微弱能量涟漪的半透明囚笼。
囚笼里,一头体型堪比小轿车的巨鼠正侧躺著,四腿微蜷,发出均匀的呼嚕声。
“……”
指挥中心静了两秒。
“这是……鼠王?”陈哲愣住。
“嗯。”
黎雨把囚笼往地上一放,甩了甩有些酸麻的手腕。
“抓到了。北郊废弃码头,它在那儿建立了巢穴。城里的鼠群都是它催生和指挥的。”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哥也在那儿。”
陈哲眼皮一跳:“閒哥?他去那儿干嘛?”
“说是感应到异常能量,过去看看。”
黎雨的语气平板得像在念报告。
“然后就蹲在旁边看胖橘和这老鼠打架,看了快二十分钟,没帮忙。”
陈哲:“…………”
他花了好几秒才消化掉“胖橘”和“打架”这两个词能放在同一个句子里。
“胖橘?你家那只……橘猫?”
他確认道。
“对。”
“和这只b级巔峰的鼠王打架?”
“对。”
“打得有来有回?”
“还烧焦了肚皮上一撮毛。”
陈哲沉默了。
半晌,他憋出一句:“……咱家猫粮是不是该升级一下?能养出这种战力的,得是特供s级异兽肉吧?”
黎雨没理他,低头看向囚笼里那只鼾声渐起的鼠王,眉头微蹙。
“鼠王是抓到了,但城里的鼠群还没有完全解决。”
她沉声道。
“它体內有强制催熟的痕跡,能量核心被人为嵌入了异能金属碎片。这东西……是有人故意投放到江城的。”
陈哲的脸色也严肃起来。
“神组?”
“不確定,但有这个可能。”
黎雨同样严肃。
“上次乐园事件,他们就在收集『祭品』,目標是江城的灵魂。这次放一群噬金鼠进城,虽然攻击性不强,但如果放任不管,它们能啃光城市所有的金属基础设施。到时候江城瘫痪,恐慌蔓延,死伤人数上升……”
“对他们来说,都是优质的『灵魂燃料』。”
陈哲接话,语气冷了下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判断——
这件事,恐怕还没完。
江城,街道上。
鼠王被捕的消息,通过异能局的紧急通讯频道迅速传达到了每一支清理小队。
失去统一指挥的噬金鼠群,原本如同无头苍蝇般乱窜,现在更是彻底乱了阵脚。
它们不再有组织地啃食特定目標,而是本能地四处逃散,钻进下水道、墙缝、废弃管道,试图躲避人类的反击。
但数量太多了。
哪怕失去了王者的指令,百万级別的鼠群依然是一个可怕的数字。
它们所过之处,自行车变成光禿禿的框架,汽车底盘被啃出窟窿,路灯杆拦腰折断,捲帘门如同融化的奶酪。
更要命的是,它们开始往居民区內部渗透。
“妈妈!那是什么——啊!老鼠钻进冰箱底下了!”
“老李!你家防盗网呢?怎么只剩半截了?”
“谁家没关窗户?老鼠顺著外墙爬上去了!”
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从各个街区传来。
好在异能局早已通过无人机喊话和倖存的广播系统反覆通知:不要攻击,不要恐慌,关好门窗,等待专业人员处理。
大多数市民都很配合。但也有一些头铁的,拿著扫帚、拖把、锅铲,试图保卫自己的財產。
然后被老鼠无视了。
噬金鼠根本不理他们,专心致志地啃著一切金属製品,眼神都不带瞟一下的。
一位大叔举著平底锅追著一群老鼠跑了半条街,累得气喘吁吁,老鼠们连头都没回。
“你们倒是理我一下啊!”大叔绝望地喊道。
正在附近执行清理任务的小圆路过,没忍住,小声说:“叔,它们只啃金属,不啃人……”
大叔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平底锅——不锈钢的。
“…………”
他把锅藏到身后,若无其事地回家了。
---
江城异能学校,高中部训练场。
结界外,黎雨留下的切割力场依然在高效运转,將源源不断涌来的鼠群绞成碎片。
但结界內的师生们没有乾等著。
“所有人注意,以小队为单位,在结界边缘进行定点清理!”
高中部教导主任的声音通过扩音设备传遍训练场。
“周炎,你带炽焰班负责东侧!水系班负责西侧,注意配合降温!强化系负责搬运清理掉的鼠尸!”
“是!”
高中部的学生们迅速行动起来。
周炎站在队伍最前方,双拳火焰升腾,深吸一口气。
刚才面对鼠群时,他的畏缩和犹豫,他自己心里清楚。
火焰不敢全力释放,怕烧到人,怕毁坏建筑,怕这怕那。
结果就是,他的攻击连鼠群的皮毛都没伤到几根,屏障还差点被鼠塔突破。
现在不一样了。
结界稳固,有s级教官的力场护著,他可以放手去战斗——真正的战斗。
“炽焰班,扇形阵型!”
周炎下令。作为炽焰班最强者,他的话还是很有分量的。
“我主攻,你们负责侧翼和补刀!”
“是!”
六名炽焰班成员迅速散开,火焰在每个人掌心跳动。
顏色、温度、形態各异,但都带著相同的灼热意志。
鼠群再次涌来。
周炎没有后退。
他迎著那灰色潮水,一拳轰出!
“轰——!”
炽热的火焰如怒龙出海,在鼠群中央犁出一道焦黑的沟壑!
数十只噬金鼠瞬间化为焦炭,空气中瀰漫开蛋白质烧焦的臭味。
更多的老鼠从两侧包抄。
“左翼交给我!”
一名短髮女生厉喝,掌心火焰化作鞭状,横扫而过。
“右翼补刀!”
另一名男生跟上,火焰如流星坠落,精准点杀每一只漏网之鼠。
炽焰班如同一台精密运转的战爭机器,火焰交织成网,將鼠群牢牢压制在结界边缘。
他们的配合行云流水,攻防转换没有丝毫滯涩。
这不是天赋。
这是日復一日、枯燥到令人发疯的训练,在无数个清晨和黄昏,对著不会还手的靶子、模擬假人、以及彼此,挥出成千上万次攻击后,刻进肌肉和本能里的战斗记忆。
教导主任站在一旁,微微点头。
这些孩子,今天之前,只是“学校里的优等生”。
今天之后,他们將是真正见过血、经歷过实战的异能战士。
差距就在这里。
---
结界边缘的另一侧,水系班和土系班也在协同作战。
“水盾!”
“土墙!”
翻涌的水流与升起的土墙完美衔接,將鼠群的衝击路径封死。
冰系能力者迅速跟进,將困在土墙內的老鼠冻成冰坨。
“硬化!”
“搬运!”
强化系的学生上前,將被冻住的鼠块搬走,堆放在指定的收集区。
这是一条流水线。
高效,冷静,没有多余的动作。
一位负责冰封的学生忽然说:“我好像……突破了一点点。”
旁边的人瞥了他一眼:“精神力涨了?”
“嗯,刚才连续释放二十三次冰冻术,比以前多了五次。”
他有些兴奋。
“原来实战真的能逼出极限!”
“正常。”
另一个学生头也不抬。
“学校里再严格的考核,也没有老鼠真的会咬你屁股。”
“……你能不能不要用这么噁心的比喻。”
---
结界內部,相对安全的观摩区。
学前班的孩子们被集中在这里,由几位助教老师看护。
他们不能参战。
哪怕是最强的林晚晚,精神力也才五十多点,距离f级都还有一段距离。
这种规模的鼠群,隨便一只钻进来都可能伤到他们。
但孩子们不甘心。
张宇蹲在观摩区边缘,瞪大眼睛看著结界外的战斗,手心痒得不行。
他是班里公认的“电系天才”,虽然序列822不算高,但微电流操控用熟了也能放电火花。
刚才老师不允许他们靠近战场,说是危险。
危险……
张宇咬了咬牙。
他回头看了一眼班里的同学。
铃鐺和林晚晚正凑在一起嘀嘀咕咕,林薇薇抱著她那根泡泡棒发呆,吴浩在用手指戳自己的橡皮擦玩(这是他习惯性的减压动作)。
没人注意他。
张宇深吸一口气,悄悄挪动屁股,往结界边缘蹭了两寸。
又蹭两寸。
再蹭——
“张宇同学。”
一个温和但不容置疑的女声从头顶传来。
张宇浑身一僵,缓缓抬头。
班主任李老师正笑眯眯地看著他。
“李、李老师……”张宇结巴道,“我、我就是想近一点,看得清楚……”
李老师没有拆穿他,只是轻声说:“想帮忙?”
张宇用力点头。
“好。”
李老师想了想。
“那边墙角,有一只落单的老鼠钻进了排水管。它被结界隔在外面,但一直在啃管子。你能使用异能,让它暂时失去行动能力吗?”
张宇眼睛一亮:“能!”
他跑到那个墙角,蹲下,把双手贴在墙壁上。
排水管是金属的。
微电流顺著金属传导,精准地攀附上那只埋头啃咬的老鼠。
“滋——”
一声轻微的电流声。
噬金鼠浑身一僵,四腿抽搐,软绵绵地瘫在了管道里。
张宇大口喘著气,额头见汗。
他几乎把全部精神力都抽空了,才让那道电流“麻痹”了而非“电死”这只老鼠。
“我、我做到了……”他有些恍惚,隨即咧开嘴,“我抓住一只老鼠!”
李老师点头:“做得很好。去休息吧。”
张宇拖著有些发软的腿往回走,脸上的笑容压都压不住。
他刚才,抓到老鼠了!
並且是全班第一个!
虽然只是一只!
虽然他现在头晕眼花感觉自己可能明天都放不出电火花了!
但是!
他张宇,不是只会炫技的小屁孩了!
……
然后他脚一软,直接扑在了旁边的座椅上。
旁边的林晚晚瞥了他一眼,难得没有嘲讽,反而认真地点了点头:
“汝之勇气,吾认可了。”
张宇趴在椅子上,没力气回嘴,但嘴角翘得老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