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閒拎著菜,晃悠著进了小区。
刚走到单元楼下,就听见一阵惊天动地的动静从八楼的方向传来。
“咚——”
“哗啦——”
“喵嗷——!!!”
“站住!別跑!”
黎閒抬头看了看自家的窗户,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加快脚步,走进电梯。
电梯缓缓上升,那动静越来越清晰。
有东西砸在地上的闷响,有布帛撕裂的声音,有急促的喘息,还有一声接一声的猫叫和女孩的喊叫。
“叮——”
电梯门打开。
黎閒走到自家门口,掏出钥匙,插进锁孔。
门刚推开一条缝,一团橘色的影子“嗖”地一下从里面窜了出来,直奔他的面门。
黎閒头一偏。
那团影子擦著他的耳朵飞过去,落在走廊尽头,四脚著地,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胖橘。
它浑身的毛都炸著,尾巴粗得像根棒槌,异色瞳瞪得溜圆,衝著屋里发出愤怒的“喵嗷”声。
翻译一下大概是:你管管她!
黎閒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白菜。
还好,没被撞烂。
他推开门,走进去。
然后他停住了。
客厅,已经不能叫客厅了。
沙发垫子横七竖八躺在地上,有两个还被撕开了口子,里面的海绵絮飘得到处都是。
茶几上的零食全被扫到了地上,薯片碎了一地,可乐罐倒了两个,还在往外渗著棕色的液体。
电视柜上的相框歪歪扭扭,有一个已经躺在地上,玻璃碎成了几片。
窗帘被扯下来一半,垂在那儿,像一面打了败仗的旗。
天花板的吊灯还在微微晃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客厅中央,铃鐺正站在那儿。
金色的头髮乱成一团,有几缕还被什么液体黏在一起,贴在额头上。
她的小脸红扑扑的,鼻尖上沾著一小块……好像是奶油?
衣服皱巴巴的,袖口还破了道口子。
两只金色的猫耳朵直直地竖著,正在微微抖动。
身后那条金色的尾巴,像根旗杆似的翘得老高,末端还在愤怒地甩来甩去。
她的两只小爪子攥成拳头,一脸“我还没打够”的凶狠表情。
看到黎閒,她愣了一下。
那凶狠的表情瞬间凝固在脸上。
然后,像是被按下了什么开关,她的眼睛唰地亮了。
“老登!”
她张开双臂,就要扑过来。
可刚迈出一步,她忽然停住了。
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的客厅。
扫过歪倒的电视柜。
扫过被撕开的沙发垫。
扫过碎了一地的薯片。
扫过还在往外渗的可乐罐。
最后,落在黎閒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铃鐺的尾巴,慢慢地,垂了下来。
竖著的耳朵,也一点一点地,软了下去。
她咽了口唾沫。
小脸上飞快地浮现出一种极为复杂的神情。
心虚、紧张、还有一丝“怎么办怎么办”的慌乱。
然后,她的眼珠转了转。
“啪!”
她猛地抬起手,指向门口。
那个方向,胖橘刚从走廊里探出半个脑袋,正警惕地往里看。
“都是它乾的!”
铃鐺的声音又脆又响,理直气壮。
“老登!都是胖橘!它先动的手!我是在制止它!维护家庭秩序!”
胖橘的瞳孔瞬间放大。
它猛地从走廊里窜进来,站在门口,浑身毛又炸开了。
“喵嗷!!!”
翻译:你放屁!明明是你先揪我尾巴!
铃鐺看都不看它,继续指著,一脸正气凛然。
“你看它,现在还凶我!威胁证人!老登你要为我做主!”
黎閒看看铃鐺,又看看胖橘。
铃鐺的耳朵抖了抖,眼神飘忽,就是不敢和他对视。
胖橘的尾巴粗得像根棍子,异色瞳里写满了“你信她?你信她你就不是人”。
黎閒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袋白菜。
完好无损。
他把白菜放到鞋柜上,换好鞋,走进客厅。
铃鐺往后退了一小步。
“老登,那个……你听我解释……”
黎閒没理她,只是静静看著她。
铃鐺缩了缩脖子,两只手背在身后,小脸上堆满了討好的笑。
“老登,你……你回来啦?今天菜买得好不好?要不要我帮你洗菜?”
她的小脸还红著,鼻尖上那点奶油还在,头髮乱得像鸡窝,衣服皱得不成样子。
但那双金色的眼睛,正可怜巴巴地望著他,像一只做错事的小狗。
不,小猫。
黎閒的脸上什么都没表现出来。
“解释。”他说。
铃鐺的耳朵又抖了抖。
“那个……就是……胖橘它……”
“喵!”胖橘在旁边发出一声短促的叫声,充满控诉。
铃鐺回头瞪了它一眼,又转回来,继续堆著笑。
“是它先动的手!它抢我零食!”
“喵嗷!”胖橘又叫了一声,翻译:明明是你先吃完了自己的,来抢我的!
铃鐺没理它,继续说:“我那是正当防卫!维护自己作为家庭成员的合法权益!老登你教我的,不能被人欺负!”
黎閒安静地看著她,等下文。
铃鐺的声音越来越小。
“然后……它就跑了……我就追……然后就……那个……”
她指了指满地狼藉。
“就……这样了……”
黎閒点了点头。
然后他问:“谁先动的手?”
铃鐺眨眨眼。
“它。”
“喵!”胖橘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愤怒至极。
黎閒看了胖橘一眼。
胖橘对上他的目光,忽然缩了缩脖子。
尾巴慢慢放下来。
但它还是不服气地“喵”了一声,声音小了许多。
黎閒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铃鐺。
铃鐺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老登,那个……你……你不会生气吧?”
黎閒没说话。
铃鐺急了。
“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我下次不追它了!我肯定好好说话!和平共处!再也不打架了!”
她跑到黎閒面前,仰著小脸,眼睛眨巴眨巴。
“老登,你原谅我好不好?”
黎閒低头看著她。
看了三秒。
然后他伸手,把她鼻尖上那点奶油擦掉。
“去洗澡。”他说。
铃鐺愣了一下。
“啊?”
“洗完澡,出来吃饭。”
铃鐺的眼睛亮了。
“你不生气了?”
黎閒没理她,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啪。”
很轻的一声。
下一秒,客厅里的一切开始自动恢復。
沙发垫子从地上飘起来,抖了抖身上的灰,自己飞回沙发上,端端正正地归位。
碎了一地的薯片像是被按了倒放键,一片片飞起来,落回袋子里,袋子自己封好口,跳回茶几上。
倒了的可乐罐立起来,流出来的棕色液体倒流回去,罐子盖好,稳稳噹噹放回原位。
窗帘自己拉起来,掛回轨道上,褶皱都被抚平了。
地上的海绵絮打著旋儿聚到一起,钻回沙发垫的破口里,那两道口子自己缝合起来,一点痕跡都没留下。
电视柜上的相框飞起来,玻璃碎片在空中拼回完整的一块,落回相框里,相框自己扶正。
天花板的吊灯晃了晃,停下来,再也不吱呀了。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钟。
客厅恢復如初。
乾乾净净,整整齐齐,和黎閒出门前一模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