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天南神色淡然。
呵呵。
以为靠著救命之恩拉拢了几个铜骨,就有了抗衡的资格?
小丑把戏。
荣崇明看著眼前这一幕,心中嘆息。
他確实没想到林福生能救下这么多人,这份人望无疑是意外之喜。
但...
这么多铜骨镇守的支持,份量也確实不轻。
可在眼下,面对铁了心和稀泥的沈执事,恐怕依旧难以扭转乾坤。
规则和权力的碾压,不是靠人情就能抵消的。
围观赌客们,却想法不同,他们伸长了脖子,只觉得林福生真了不得了!
一个石皮小把头,居然能让这么多铜骨大人物欠下救命之恩?
华文东的脸色则更加难看了。
他和林福生有私仇,对方展现出如此人脉,让他感到了强烈的威胁。
铜骨对胡天南不算什么,但对於他华文东,想弄死他,太简单了。
就在这各怀心思之际,胡天南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声音带著淡漠,打断了现场:
“行了,都静一静。”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盖过嘈杂,让眾人心头一凛。
胡天南目光扫过那二十多位铜骨镇守,最后落在林福生身上,语气平淡:
“感谢的话说过了;礼也送到了。私人恩情是私人恩情,会內公事是会內公事,別混为一谈。”
他顿了顿,看向沈执事,“沈执事,我看这件事,討论得也差不多了。王本六三人已死,责任自负。林福生既然活著回来,会里该给的抚恤嘉奖自然不会少。至於怀仁堂这边……”
他瞥了一眼荣崇明,带著施捨般的语气:“毕竟是我堂口出了害群之马,让林福生受了惊嚇。这样吧,回头让帐房多支一笔钱,算作补偿。此事,就此了结。沈执事,你觉得呢?”
“也別揪著不放了。”
说完,胡天南淡淡扫了林福生一眼,他心中自语。
“林福生,你的倚仗我看清了,也就这点程度。”
“这点倚仗,可还差得远啊。”
一直等著这一刻的沈执事立刻接口,脸上堆起和事佬般的笑容,连连点头:“荣堂主,林把头,这个...你们看,胡堂主已经做出了让步和补偿,此事不如就...”
他看向林福生,意思很明白。
接受结果,拿钱走人。
荣崇明眉头紧皱。
他心中思索,感觉目前没有任何胜算了,沈执事这个人只要帮著胡天南,他就没有胜算。
或许还有个方法。
那就是把这事闹大。
同心会毕竟以『义』当先,怀仁堂这种行为,一旦將事件扩大化,依旧能让胡天南掉层皮。
但由他来扩大的话,恐怕会对他也会有些影响。
就在这时。
“滴滴——!”
锦荣赌坊门外,再次传来了清脆的汽车喇叭声!
而且不止一辆!
所有人转头。
只见三辆漆光鋥亮的黑色福特小汽车,带著一股奢华与威严气势,稳稳停在赌坊门前。
车门打开,先下来几名穿著黑色制服、身形精悍的隨从。
隨后,中间那辆车的后门被恭敬拉开。
一位身著藏青色锦缎长袍,外罩玄色马褂,头髮一丝不苟、面色红润的老者,拄著一根乌木镶银文明棍,缓步踏下车来。
他气度沉凝,久居上位的威严和一身浑厚內敛的气血波动,让在场稍有眼力的人都心头一凛。
这排场,绝非寻常帮派头目可比!
“今天这是怎么了?又来大人物了?”
“这又是哪位大佬?”
人群中响起压抑的惊呼。
有眼尖的帮眾,死死盯著老者面容,猛地倒吸一口凉气,低呼出声:
“义社,定义堂掌旗...铁松莫飞鸿,莫老爷子!”
『掌旗』二字一出,瞬间引爆更大惊骇!
掌旗,通常由实力强横、资歷深厚的汞血强者担任,负责镇守一方重要区域,统辖诸多產业,权力地位仅次於堂主。
这,已经算是大人物了。
“莫老爷子?!他老人家怎么会亲自来这里?”
“看这架势,还带了厚礼?难道是……”
“不可能吧?林福生连莫老爷子也救了?”
猜测和议论如同潮水般涌动。
所有人的目光在气度不凡的莫飞鸿和场中的林福生之间来回移动。
荣崇明和胡天南,此刻脸色纷纷变化。
莫飞鸿虽然职位不如他们高,仅是汞血境,未入暗劲。
但他是同心会的一位老人,坐镇定义堂掌旗之位多年,根基深厚,人脉广布,在会內威望甚高。
更重要的是,他是汞血巔峰。
每一位修炼到此境的强者,都有衝击暗劲的可能,是会里重点关注的潜力股。
即便是暗劲堂主,对这样一位实权掌旗,也要给予一定的尊重。
莫飞鸿在隨从簇拥下,步履从容地走进赌坊大堂。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现场,最后落在了荣崇明和胡天南身上。
他拱了拱手:“荣堂主,胡堂主。冒昧前来,打扰了。”
荣崇明和胡天南微微頷首,算是还礼:“莫掌旗客气了。”
寒暄过后,莫飞鸿的目光转向了林福生,脸上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老夫今日前来,是专程来感谢恩人的。”
恩人!
这两个字一出,如同惊雷,再次炸响!
虽然已有猜测,但当莫飞鸿亲口说出,震撼依旧无以復加!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集中到林福生身上!
林福生还礼道:“莫老言重了,晚辈不敢当。”
莫飞鸿上前一步,虚扶一下,看向林福生的眼神带著讚赏:“当得起!救命之恩,岂敢或忘?”
他隨即再次转向荣崇明和胡天南,语气变得严肃:
“荣堂主,胡堂主,关於林小兄弟这件事,老夫也调查得差不多了。”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脸色微变的胡天南:
“我们同心会,自创立之初,便以『同心同德,义字当先』为立会根本!讲的是兄弟义气,护的是自家弟兄!可如今,有些人做的事,未免太不讲究,太过分了!同门相残,背后捅刀,此风绝不可长!”
胡天南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
他想发作,但想了想,没有说话。
看来,这老傢伙是来给林福生站台的。
一个汞血,他自然不惧。
可莫飞鸿背后牵扯的关係网,他不想平白无故树敌。
如果他突然多了一个敌人,荣崇明岂不是最高兴?
而一旁的荣崇明,有些没想到。
他没想到林福生背后还有莫飞鸿这尊大佛!
同时,让他意外的是,今日这件事情,林福生似乎成了主场。
隨即,荣崇明笑了笑,“莫掌旗所言极是!会里近来確实有些风气不正,特別是某些人,行事太过跋扈,不讲规矩,是该好好整治整治了!”这话明显意有所指。
莫飞鸿点了点头,目光又转向了一直沉默的沈执事,语气平淡却带著一丝质询:
“沈执事,会里派你下来主理此事,是要查明真相,以正风气。可老夫看来,有些人,有些事,处理得似乎……有失公允啊。长此以往,会里兄弟们的心,可就寒了。”
沈执事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面对莫飞鸿,他不再像面对铜骨时那般隨意。
他略一沉吟,开口道:“莫掌旗,此事调查已有结论。王本六等人已死,高汉生临死攀咬,並无实据。依会规,无法继续深究。依我看,此事不如就此了结,以免再生事端,影响会內和睦。”
他语气还算客气,但意思很明確。
维持原判,不再追究。
沈执事心中自是有计较的。
莫飞鸿虽有些分量,但终究是汞血。
为了一个林福生,他难道真敢彻底撕破脸,与自己,与胡天南正面硬碰?
要知道,他也是汞血,你莫飞鸿有著关係我,我难道没有?
胡天南闻言,脸色稍霽,心中也篤定了几分。
是啊,莫飞鸿出面说几句公道话可以,但要他为了林福生彻底下场死磕?恐怕未必。
莫飞鸿听完沈执事的话,脸上却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他看著沈执事,又瞥了一眼胡天南,缓缓说道:
“沈执事,胡堂主。老夫劝你们,此事...最好还是秉公处理,查个水落石出,还林小兄弟一个公道,该惩治的,绝不姑息。否则……”
他顿了顿,声音依旧平和,却莫名多了一股沉甸甸的分量:
“你们,会后悔的。”
沈执事眼神一凝,胡天南眉头紧锁。
后悔?
为了一个林福生,你真捨得下本钱与我、与胡天南彻底对立?
胡天南面色不动,心中冷笑。
哼,虚张声势罢了!
两人心中皆不以为然,认为莫飞鸿只是逞逞嘴皮子。
“嗡——”
就在这时。
赌坊外,再次传来了汽车引擎低沉的轰鸣声!
这一次,声音更加厚重。
眾人下意识地又望向大门。
只见一辆比莫飞鸿座驾更加宽大、庄重,通体漆黑如墨,车牌號码极为特殊的豪华轿车,无声无息地停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车门打开。
首先下来的是一个中年人,很多人看到这个人变色。
这是同心会的另外一位汞血掌旗,陆罡。
但很快,他们的关注点就不在此人身上了。
他们看到,又下来一位老者。
一位身著朴素灰色中山装,头髮花白,面容清癯,眼神温润平和,仿佛寻常教书先生般的老者,缓缓走下车来。
他手中没有文明棍,也没有隨从前呼后拥,陆罡默默跟在他身后半步。
这老者看起来平平无奇。
但当他的目光,如同春风化雨般,平静地扫过赌坊门口,扫向里面那剑拔弩张的大堂时。
“咕咚...”
不知是谁,喉结剧烈滚动,吞咽口水的声音在骤然死寂的环境中清晰可闻。
一个带著无尽震撼、敬畏乃至恐惧的颤抖声音,从人群最外围,压抑著,却又无比清晰地,传递到了每个人的耳中:
“古,古云舟...古社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