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敢?!
祝歌內心一惊。
这已经不是横行霸道了,这完全就是草菅人命!
这可是一个二境存在啊!
一个二境存在,完全可以保住方圆几百里土地不被异族侵害,庇佑人族繁衍生息。
结果,就这么被蓑衣渔夫杀了?
“咻!”
那道砸碎黑须男子脑袋的黑影飞回,祝歌这才看出这是一枚巴掌大的鱼鉤,呈现黑纹与黄铜交织之色。
“鉅子!鉅子被杀了!”
“惊蛰官杀人了!惊蛰官杀人了!”
“不好,肯定是红米种子被发现了!”
那几个一境的修炼者立马慌乱起来。
“你们都在胡说什么!”剩下那名二境青年转过头冷喝一声,旋即对蓑衣渔夫拱手道:
“我等確实有一粒诞生於梯田的灵级下品红米,但已经栽种下去,且此物並不应当被归为税赋范畴!”
这名青年双目含泪,却依旧在压抑著自己的声音:
“惊蛰官虽主税赋,但我祖上出过穀雨官、芒种官及清明官,非无根浮萍。”
“惊蛰官如此不顾我父亲性命,是否该给个说法?”
愤怒,却理智。
“哦?祖上出过天下九官?不错。”蓑衣渔夫眯了眯眼睛,旋即道:“但他自己说的,以性命担保。”
“他的性命,和你们再交三万石红米,自己选吧!”
“若是你觉得想要交税赋,那便准备三万石红米,我定將今日之事如实上报,请我的上官责罚。”
“若你觉得你父亲该死,那便死去。”
说著,蓑衣渔夫状若无意道:“对了,你们先前称你父亲为什么?”
青年一怔,旋即皱眉道:“我父亲传授我们墨家一脉的知识,使我们成为了机关师,我们称呼他为鉅子又如何?这只不过是我们的尊称罢了。”
“呵呵,是这个原因?”蓑衣渔夫眼中精光一闪:
“墨家从始至终只有一位当代鉅子,若是被我发现你们有冒名顶替的罪名,那便不是死一个人能解决的了。”
“我们不会。”青年阴沉著脸:
“我父亲的死,皆由我父亲祸从口出,不过今日惊蛰將至,虫豸眾多,我等勐拉坡三村封关了,还请惊蛰官离去吧。”
说著,青年深深弓腰行礼。
“哈哈哈,好好好。”蓑衣渔夫哈哈大笑,旋即转身带著祝歌离去。
祝歌坐於船边,回头看。
青年没有去管身旁父亲的尸体,而是死死盯著蓑衣渔夫和祝歌的身影,仿佛要把他们记下来,事后报復。
这蓑衣渔夫……祝歌內心恼火。
简直就是草菅人命!
本就时值乱世,蓑衣渔夫不去针对异族,反而一直在考虑怎么压榨其他人族?
但祝歌此时並没有表现出来,而是一如既往地开始演戏。
毕竟一个墨家二境存在,在蓑衣渔夫跟前都如螻蚁一样被弄死。
祝歌想要將其一击毙命,就需要等蛛网织好,让蓑衣渔夫逃不掉才行。
“祝歌,看到了么?”蓑衣渔夫声音中带著一丝畅快:“生杀予夺,岂不快哉?”
“希望有朝一日我也能这样。”祝歌神情嚮往。
“哈哈!你却是好命,整巧赶上我缺个犬牙。”蓑衣渔夫笑道:
“而这宗族之人最是团结,不可能为我所用。”
“而且看他们越来越壮大,说不定有朝一日还会来元阳城与我等抢夺资源。”
“索性直接杀了,接下来他们於惊蛰之时只能仓惶保命,却是不太可能去元阳城了。”
“而到了未来?未来他们有人到达三境之时,或许我已经踏入更强了。”
好狠辣的心……祝歌面上附和,心里却只觉得这蓑衣渔夫像个疯子。
而接下来两天,就简单了。
金水河畔六个村、板板桥旁五个庄,还有一些草坝、花坝等平坦地方的村落,零零总总三十多个村庄,一一收纳税赋。
蓑衣渔夫作为惊蛰官,將自己的权力发挥到了极致。
或是见到不服者直接打杀,或是被好酒好肉好美人招待。
草菅人命、强姦女眷、酒池肉林。
一路上对於蓑衣渔夫来说,確確实实是快哉。
祝歌也从一开始的沉默居多,变成了和蓑衣渔夫无话不谈的下属。
有的时候还会真正干一些狗腿子的活,比如示意村庄的人献上酒肉。
於是,蓑衣渔夫仿佛也真的把祝歌当作自己的“犬牙”了。
直到,最后一站。
……
“前方就是河口关!”
蓑衣渔夫本就年轻,此时面色相较十几天前更是红润了不少。
“河口关?我们最后一站?”祝歌眼睛一亮,舔了舔嘴唇:“这里岂不是会有很多河鲜?”
“哈哈哈,收起你那贪吃的嘴!”蓑衣渔夫面色一正,告诫道:
“此处不归我元阳城管辖,而是由一边將管辖,你进入边关后注意一些,莫要给我惹了麻烦。”
“这个麻烦是指?”祝歌眼睛转了转。
“身穿綾罗绸缎和鎧甲持戈者。”蓑衣渔夫面带笑意。
“哦~”祝歌声音中流露出“我懂”的音色。
意思就是,除了权贵,其他人都可以任由他祝歌来“鱼肉”。
鱼肉百姓,鱼肉乡里!
而隨著他们靠近,不远处一座类似长城的建筑渐渐引入眼帘。
蓑衣渔夫的船也在適当位置停下来,停在空中,並朝著那边遥遥拱手。
“在下蓑衣渔夫,乃元阳城惊蛰官,与隨从一路奔波劳累,可否在边关休憩一二?”
蓑衣渔夫的声音带著一丝劳累。
不多时,不远处的边关出现一个人影朝著这边腾飞过来。
“此乃春季,大地虫豸眾多,不想元阳城之惊蛰官远道而来,不知是否带来了军餉?”
来者声音雄浑厚实,充满了威武雄壮之感。
而这人飞至面前,祝歌啥时间感觉自己看到了一头熊一般。
这个將近两米高的人有著一张国字脸,身穿鎧甲,鎧甲上刀剑抓痕无数,一股铁血气息从其中扑面而来。
“我名李忠国,为河口关的镇守,见过惊蛰官。”眼前男子抱拳。
“见过李忠国镇守。”蓑衣渔夫作揖行礼,隨后苦笑:“此行路上我唯见哀鸿遍野、饿殍千里,税赋?几近无收啊!”
“哀民生之多艰……”李忠国见状嘆了一口气,隨后又看向蓑衣渔夫身旁的祝歌:“这位小兄弟是?”
“我名祝歌,见过李镇守。”祝歌抱拳行礼:
“我乃蓑衣渔夫犬牙,虽只是一介武夫,但也愿意为渔夫鞍前马后,只求能为我人族尽一份力。”
“犬牙?”听到这句话,李忠国神情一动,郑重行礼:“见过祝武夫,有劳!”
说著,他看向蓑衣渔夫:“请渔夫隨我入关一敘,歇息几日。”
“有劳!”蓑衣渔夫作揖。
旋即李忠国便带著蓑衣渔夫的船只进入边关。
进入边关,祝歌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
在那些充满伤痕的石墙下,一具一具生蛆的尸体和骸骨胡乱堆放在一起,上面还有一些弓箭或者刀叉。
“河中河妖泛滥,我边关將士不知道能否度过这个春季。”
李忠国嘆气:“如今不仅粮食告罄,就是打铁的铁匠也越来越少了。”
“但若是我们河口关守不住,南边的南越蛮族就將倾巢而出,届时我云疆三府十八城只怕会生灵涂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