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鬼月公司普遍高学歷,大家都是社会名流人士,会那么一两种乐器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尤其是谢花梅,人可是专业爱豆。
其实鬼月公司也可以改名叫鬼乐公司。
大厅闹腾了一个下午,直至夜幕降临,华灯初上,繁华的商业区到处掛满霓虹灯带,这个时代的东京,已经称得上一句不夜之城。
酒过三巡,继国严胜也酣意正盛,在包括无惨在內的眾人起鬨下又拉了几首小提琴,相机快门的声音就没停过。
他眼中带著酒精酿出的醉意,灯光下显得有几分迷离,把提琴架在肩头,琴身之上便是醺红的脸颊,醉得上了头,连一些同事是在搞怪耍人都没反应过来,愣愣地应著他们的要求。
尽了兴,他把小提琴重新放回去,夜风一吹,只觉酣畅淋漓。
“兄长大人。”
“……嗯?”
继国严胜回首,捕捉到一抹红色身影,他定了定神,才从晃荡不已的残影中聚焦到他,他拍了拍额头,低声道:
“有点醉过头了……抱歉,缘一,有什么事吗?”
“难得见兄长这么开心的样子呢。”
继国缘一微微一笑,对继国严胜破天荒的这一回放纵不置可否,只是旋身,將他引向僻静的露台。
“是有一些事想和兄长说。这里不太適合,请跟我来。”
缘一竟然会主动找他谈话?严胜略惊,跟上了他的脚步。
露台后的帷幕一拉,里间的喧囂也被隔离在外,露台上凉风习习,吹散满身酒气,也吹醒了他的几分神志。
“兄长大人……之前,我在烟火祭的时候,与无惨先生说过一些话。”
“从他那里,了解到平日未曾注意到的,兄长大人的事情。”
缘一的嗓音很轻,不会比蜻蜓点在湖面上的波动更重,他的双眸安静地垂下,俯瞰露台之下的景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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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静謐的月色落入了严胜的眼,如同水银滴在了一片墨里,他方才因欢宴而微微翘起、飘然的笑意消褪了,嘴角拉成平直的一条线。
他隱约意识到了什么,不想再让缘一继续说下去,现实却总是事与愿违。
缘一开口了。
“兄长大人,我让您感到痛苦了吗?”
“……”
月盈华庭,至满则亏,斑驳的树影落在远处,被凉薄夜风吹得沙沙作响,好似那张牙舞爪的鬼魄。
继国严胜也只是安静地注视他,良久之后,將眸光挪向另一片诡譎的树影中,盯得久了,好像胸膛处的那一块血肉也被这森然的暗色拆吃入腹。
他幽然地长嘆一声。
“……缘一,你不该说出来的。”
“你若是不说出来,我是可以装一辈子的。”
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弟弟,和自己並不是同路人。
这件事,他从很早之前就知道了。
人世本就不公,天才如同高悬天穹的繁星,凡人穷极一生所能做的最高成就,也不过是给真正的天才节约一下午的时间。
在他所钻研的这一领域,天赋的差异尤其残忍。
他並不是没有过心理准备,他也自小熟读歷史知名的天才们的故事,他嚮往爬到金字塔的顶端,却也不曾目空一切到以为自己绝无仅有。
仅仅是“天才”的存在,他是能够接受的。
如果缘一能珍惜他的才能,在他的养育下长大,带著他的印记步步向前,攀上顶峰,屹立於神明的领域,坦然接受世人的崇拜,那他还不会如此痛苦。
光芒万丈的明珠甘愿蒙尘,甘愿坠入人间,成为凡石,他已经看见了神明的殿堂,看到了无数人穷极一生追求不到,无比渴慕的那扇大门,他有实力推开它,有实力把真理带到眾生眼前——
可他什么都没做。
他一生求之不得的东西……就这样被他轻飘飘地弃置。
他本可以坐在金碧辉煌的殿堂上,却非要走下山巔,来到凡俗苦苦挣扎的人间。
理由是“我想要和兄长在一起”。
“缘一啊。”严胜轻笑道,“你知道吗?”
“从某种意义上说……你比任何人都高傲,比任何人都自我。”
“別再用那种仰慕的目光看我了,可以吗?”
別再说什么“憧憬兄长”的话了。
你知不知道,哥哥快在你的憧憬中溺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