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棉不认为自己是个以貌取人的人。
但就拾棉花这件事来说,同样的工价,肯定是中年妇女经验更丰富一些,有些不理解常支书为什么会挑一个年轻人过来。
他压下心思,连忙快步过去跟常支书握了握手,毕竟也是自己打的电话。
“常支书,太麻烦您了,这么大岁数了还专门帮我们跑一趟。”
常支书打量著陈棉的长相,满眼诧异:“俺还以为就是电话里听著年轻嘞,合著真这么年轻,能有20不?”
陈红国在一旁接话:“一月的生日,过年才20。”
“才19啊!乖乖~”常支书握著陈棉的手晃了晃,脑袋也颇为感慨地摇了摇,“恁电话里那两句嗑,可不像小孩儿。”
“再大跟您面前不也是小孩儿吗。”陈棉笑了笑。
一老一小的谈笑风生,引得一侧的六位女工嘖嘖称奇。
支书在村里可是一言九鼎的人物,大人小孩儿別说跟支书平起平坐了,就是说句话都得在心里寻思半天,坐立不安的。
而这个年轻人竟然能这么淡定自信,这到底是家里长辈教的,还是自己学的呢?
寒暄了一会儿,常支书就领著陈棉等人认识了一下六位女工,其中五位在40岁左右,裹著头巾带著套袖,往那一站,看著就是个干活儿的好手。
接著常支书就走到那位年轻女孩身边,和蔼地拍了拍她脑袋。
女孩仿佛受到了激励,抬起头露出一张標致的鹅蛋脸,皮肤略黑,杏眼圆润,唇角微张略带颤音地说了声:“俺叫黄莲。”
陈棉以为自己听错了,扭头看了看老爸他们,都有些诧异,谁家父母能给孩子取这么苦的名字?
“別看黄莲岁数小,干起活来可是一把好手,这帮妇女都撵不上她嘞。”支书指著黄莲连连的夸讚,说得女孩脑袋埋得更低了。
女孩很漂亮,可再漂亮能比得过未来的美顏滤镜吗,陈棉早就刷视频看腻了。
他只在意活儿干得利不利索,但既然支书都这么说了,人也拉来了,也只能这样了。
好在之前考虑的周到,五个工人就勉强够用,多找一个能宽鬆一些,干活儿有些余付。
“常支书,咱过去抽根烟儿。”
瞅著老舅找了个藉口把支书引到了一边,陈棉很清楚该谈钱了,正常情况来说,带人单程和空车回返都是有说道的。
但之前已经暗示过会给支书中介费,所以就决定拿几包烟,再给200块钱,具体怎么分配就看常支书自己了。
“婶子……妹子,我给你们搬搬被窝卷吧。”陈棉一个个招呼,往小四轮拖拉机指了指,“一会儿送走常支书他们,咱们就上这个车,回去正好赶上吃午饭。”
其中的马婶一点儿都不认生,往车斗里一窜就把被窝卷和包袱抓了出来,爽朗笑道:“咦!可不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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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恁大个小伙子,劲儿得使到正经地方去,俺这轻省的很,俩手一搂就走了,你快歇歇吧。”
陈棉上辈子跟河南的拾棉工打不过不少交道,对於方言虽说不算精通,但听懂还是没问题的。
见马婶一脸坚决,就不再多说什么,连忙快步跑过去给车斗后帮打开,把车上的小板凳拿下让她们垫脚上车。
车斗里还垫了不少乾净蛇皮袋,以防她们衣物弄脏。
有了马婶一马当先,其他几位妇女就紧隨其后,一直埋头不语的黄连都不扭捏了。
几分钟后,常支书乐乐呵呵地回来了,跟六位女工嘱咐了两句就决定上车离开,马上农忙了,他们也得抓紧赶回去忙活。
而陈棉也跟两个舅舅挥手道了別。
……
临近中午,载著六位拾棉女工的拖拉机驶进了安平村,引起了沿路村民的瞩目,一个个好奇地跟到陈棉家院门口,边打量边嘀咕。
更有人无所顾忌地喊道:“这是哪来的大姑娘小媳妇儿啊?”
“嚯~低眉顺眼的还挺不好意思呢!”
“陈棉,那个最年轻的小闺女是谁啊?”
陈棉下车后冷冷扫了一眼,锁定了张大发的身影,19岁的大小伙子却瘦得跟个麻杆儿似的,就他喊得最大声,没完没了。
“你妈!”
陈棉突然爆粗给张大发嚇得一怔,也令场面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眼瞅著张大发慌忙地往后缩,人们又不禁鬨笑起来。
虽然有陈棉撑腰,但面对二三十双眼睛的注视,小声的指指点点,即便是最为爽朗的马婶都埋低了脑袋。
黄莲更是被嚇得慌里慌张,下车的时候一不小心就出溜了一下,陈棉眼疾手快急忙去扶了一把。
“没事吧?”
“俺…俺中。”
陈棉近距离接触著黄莲,她估计是被嚇到了,声音都带著颤音,胳膊都在发抖,两条长辫子还在盪悠。
眾目睽睽之下,一个大小伙子搀著个陌生的大闺女实在不好看,唐秀云快步就来到跟前,把黄莲接了过去,温柔抚了抚她脑袋安慰著。
眼瞅著都下了车,一个个都往里走,又有人朗声问道:“红国啊,这都是谁啊?”
陈红国对这么多人看热闹也十分厌恶,但都是村里的父老乡亲,也不好表露出来恶了关係。
有些话陈棉这小孩儿能耍脾气说,但他这当家长的就没法开口。
既然人们问了,也就好好说一下,让大伙別乱传谣:“叔,这都是在河南请来的拾棉工人,拾完棉花就给人家送回去。”
一听是打邻省拉回来的,大伙都惊住了,明明在本地就能僱到人,怎么就非得跑好几百里外去找工人呢?
而且这都是在哪联繫的,得怎么去,得花多少油钱,陈红国爷俩真是想出来一出是一出啊。
这时人群中的陈大河问道:“多少钱一斤啊?”
“两毛钱。”
场面唰的一下就安静下来了,大家面面相覷不可思议,再也没有看热闹的閒心了。
好多人羡慕地直嘆气,而藏在外围看热闹的陈红强哥儿仨心里腻歪的难受,咬著牙扭头就走了。
现在丰源县內拾棉花最少都没有低於两毛五的,两毛钱一斤的价格真是让大家无话可说。
安平村家家户户都几十地亩,人手不够的都得僱人,否则放的时间长了,风吹雨淋都会影响棉花质量。
等卖棉花的时候,棉站就能理直气壮的压价了。
如果拾棉花一斤能省一毛钱,这些拾棉工轻轻鬆鬆就能拾出5000斤,能省出500块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