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核猎手……”
符玄的反应最快。
几乎是卡芙卡踏入大门的瞬间，这位太卜大人就“蹭”地一下从蒲团上弹了起来。
粉色的马尾在空中甩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大胆狂徒！”
“竟然还敢自投罗网？！”
她是真的想动手。
毕竟刚才在“数鹿”这件事上丟了面子，正愁没地方撒气呢。
然而。
一只大手，轻飘飘地拦在了她的面前。
“符卿，稍安。”
景元眯起眼，转头看向了星，笑得意味深长：
“星姑娘。”
“啊？”
星动作一僵，嘴角还掛著一丝可疑的肉丝。
“你还真是神机妙算啊。”
“原来你说卡芙卡会来，我还当你是戏言。。”
“没想到……”
景元指了指门口那个笑意盈盈的女人。
“竟然真的让你说中了。”
“看来，除了那一身铜皮铁骨，星姑娘在『预言』这方面，也有著不输给太卜大人的天赋啊。”
符玄：“……”
她感觉自己膝盖中了一箭。
怎么听都在內涵本座！
……
“呵。”
门口传来一声轻笑。
卡芙卡摘下墨镜，无视了周围那一圈指著她的云骑军长枪。
径直走到桌前。
甚至还饶有兴致地看了一眼星藏在桌底下的那一堆骨头。
“说说吧。”
“星核猎手，费这么大劲潜入仙舟，搞出这么大阵仗。”
“目的是什么？”
卡芙卡摊开双手，一脸无辜：
“我说这次危机和我们一点关係都没有……”
“甚至，我们是来帮忙好心救火的。”
她歪了歪头，看著景元：
“將军，你信吗？”
景元没有说话。
只是眯著眼，嘴角掛著那抹万年不变的微笑。
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
二人就这么互相看著，谁也不说话。
旁边一直憋著一口气的符玄，终於忍不住插话了。
她冷哼一声，双手抱胸，下巴微微扬起：
“有没有目的，是不是谎言，何必在这里费口舌？”
“只要让本座算上一卦，真相自然大白！”
“太卜司能挖出的真相，永远比话语所说的更多！”
此话一出。
全场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部集中到了符玄身上。
眼神……很复杂。
丹恆默默地移开了视线，看天。
三月七挠了挠头，看地。
甚至连景元，都用一种欲言又止的眼神看著自家太卜。
被这么多人盯著。
尤其是联想到刚才那惨不忍睹的翻车现场。
符玄原本自信满满的小脸，瞬间涨红了。
“你、你们那是什么眼神？！”
她有些气急败坏，连声音都拔高了八度：
“本座这次不是用法眼算！”
“是用穷观阵！穷观阵懂吗！”
符玄指著太卜司的方向，急得直跺脚：
“那是仙舟算力最强的玉兆阵法！”
“那个肯定准！绝对不会出错！”
“好好好，符卿的能力，我又怎能不信呢。”
景元见好就收，顺势拍板：
“就依符卿所言。”
他侧过身，对著卡芙卡做了个“请”的手势，动作优雅得像是在邀请舞伴：
“卡芙卡，请吧？”
“去太卜司坐坐。”
“我想，你应该不用我让人给你戴上那玩意儿吧？”
景元指了指旁边云骑军手里的镣銬。
卡芙卡欣然点头。
“当然。”
“將军放心，我既然敢来，自然就做好了被审讯的准备。”
“不会跑的。”
说著，她甚至主动伸出了双手，仿佛在展示自己的诚意。
景元笑了笑。
摇了摇头，转身带路。
“倒是显得我小气了。”
背影瀟洒，毫无防备。
仿佛身后跟著的不是全宇宙通缉的要犯，而是来串门的邻居。
眾人见状，也纷纷跟上。
就在这时。
走在前面的卡芙卡突然停下脚步。
她转过头。
视线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正准备把那根没啃完的鹿腿打包带走的星身上。
那一瞬间。
她眼底的冷漠和戏謔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温柔的神色。
“你也一起跟来吧。”
卡芙卡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
……
太卜司。
穷观阵。
巨大的玉兆阵法在空中缓缓旋转，散发出幽蓝色的光芒。
嗡——
低沉的轰鸣声震得人耳膜发麻。
趁著景元和符玄在调试阵法参数的空档。
卡芙卡和星，並排站在了阵法的边缘。
在这个嘈杂的环境里，仿佛形成了一个独立的小世界。
“时间不多，我需要快点说了。”
卡芙卡没有看星，目光依旧注视著前方巨大的玉兆。
“很抱歉……”
“你身体的异变，我没能查出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我可以確定，这不是艾利欧造成的。”
“这种变化……不在剧本里。”
说到这，卡芙卡放在栏杆上的手微微收紧。
语气里也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力感。
旁边。
星低著头。
手里拿著那块破破烂烂的小木板。
“唰唰唰。”
记號笔在木板上摩擦的声音响起。
星举起牌子。
上面只有歪歪扭扭的一行大字：
【当然，我早就知道了。】
没有质问。
没有怀疑。
只有一种没心没肺的坦然。
卡芙卡侧过头，看著那行字，又看了看星那张即便身体残破却依旧带著傻笑的脸。
心里微微一暖。
『这孩子……』
『是在安慰我吗？』
卡芙卡嘆了口气。
她转过身，背靠著栏杆，第一次在星面前流露出了一丝迷茫。
“艾利欧给我的剧本，很多地方都已经对不上了。”
“未来变得模糊不清。”
“我也不知道现在该相信谁，也不知道这条路通向哪里。”
她看著星，眼神突然变得无比认真。
“所以我想问问你……”
“这一路上，你跟隨列车旅行，开拓……开心吗？”
星怔了一下。
她眨了眨那双金色的眸子，然后毫不犹豫地，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一头灰发隨著动作乱颤。
“那么……”
卡芙卡的声音更轻了：
“自由吗？”
自由？
听到这两个字。
星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远处。
那里。
丹恆正紧紧握著击云长枪，目光死死地盯著这边，身体紧绷得像是一张拉满的弓，隨时准备衝过来跟卡芙卡拼命。
三月七也是一脸紧张，手里拿著弓箭，虽然在发抖，但一步也没退。
看著这一幕。
星笑了。
那一瞬间，她那张有些僵硬的脸上，绽放出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甚至因为笑得太用力，脸颊上的几块破损的皮肉都翘了起来，露出了下面森森的白骨。
但她不在乎。
“唰唰唰！”
笔尖在木板上飞速划过。
这一次，她写得很快，很用力。
然后，高高举起，懟到了卡芙卡面前。
【当然很自由了！】
【你不知道，別看丹恆那个傢伙每天板著个脸，像个老妈子一样管这管那。】
【其实对我那可是言听计从！我说往东他不敢往西！】
写到这，似乎觉得还不够。
星又翻了一面，继续写道：
【小三月也是，我说啥就是啥，家庭地位极高！】
【我在列车上，那就是老大！】
看著星那副得意洋洋、仿佛真的是“列车一霸”的表情。
卡芙卡愣了一下。
隨后。
“噗嗤。”
她笑了。
笑得花枝乱颤，连肩膀都在微微抖动。
她也读懂了这些话背后的东西。
那是被关爱、被包容、被保护的温暖。
那是她在冰冷的剧本里，永远无法给星的东西。
“那就好。”
卡芙卡抬起手，想要摸摸星的头。
但在触碰到那有些扎手的头髮前，又停住了。
只是虚空比划了一下。
眼神温柔得像是一汪水。
“嗯，只要你能开心，自由。”
“其他的……”
“剧本也好，未来也好，也没那么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