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车吧。”
看著屁顛屁顛爬上后车厢的马库斯,副驾驶上的索菲亚嘆了口气。
“我就知道,只要一听到畸形或者变態这种词,你们就走不动道了。”
“这是对科学的尊重。”
陈铭心情不错地发动了引擎。
“而且確实很值钱。”
……
巨大的福特像头黑色犀牛般碾过长滩满是弹孔的路標和破碎的铁丝网,最终停在一片荒凉河岸处。
这里是长滩北部的工业缓衝区,旁边就是洛杉磯河的支流。
车灯刺破黑暗,照亮了陈铭眼前巨大的混凝土怪兽。
典型的美式旧雨水渠——与其说是排水沟,不如说是铺在乾涸河床上的水泥高速公路。
宽达五十米的河道混凝土完全覆盖,护坡一路延伸到河底,只有在最中心处有少许泛著油光的黑色死水在缓慢流淌。
到处都是被风乾的垃圾、不知名的动物骨骸,以及层层叠叠,如同古老图腾般的帮派涂鸦。
在好莱坞电影里,这里通常是罪犯们骑著摩托车狂飆的地方,或者是跑车竞速的终点。
但在现实中,这里是城市的排泄口。
“这就是你要带我们来的地方?”
索菲亚推开车门后被冷风吹的打了个寒颤。
“看著像是忍者神龟的下水道入口。”
“对於有些人来说,这里就是家。”
陈铭从驾驶座上跳下来,打开手电。
这种上世纪50年代修建的雨水渠系统庞大得像个地下迷宫,冬暖夏凉,还没有警察骚扰……
除了偶尔会发大水把人衝进太平洋餵鱼外,对流浪汉们来说確实是不错的免费公寓。
“具体在哪?”
“就在前面……最大的涵洞里。”
马库斯指了指前方直径足有三米的漆黑洞口。
“走吧。”
陈铭拎起尸袋,一人发了一个口罩后把格洛克在腰上別好,三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著湿滑的青苔走进涵洞。
起初的一百米能看到流浪汉们搭建的纸板屋和帐篷,有收音机的声音和熟悉的尿骚味。
但马库斯並没有停下,而是径直穿过了这片“生活区”,继续向著更深更黑的地方走去。
越往里走空气越潮湿,生活垃圾的臭味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土腥味和死水的腐臭。
“还没到?”
走了足足十分钟,周围已经彻底没了人烟,只有水滴落在混凝土上的回声。
索菲亚每一步都像是在踩地雷,脸上写满了后悔。
“我收回之前的话,这鬼地方连乌龟都不会愿意住的……”
“快了,就在前面的分叉口。”马库斯小声开口。
“一般的流浪汉不敢去那里,他们说那里是“地狱的盲肠”,只有“老鼠”之类的怪胎才会搭窝。”
又走了几百米,主管道到了尽头,墙壁上出现了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锈蚀铁管,旁边还画著醒目的骷髏標誌和“danger”。
“……就是这儿。”
马库斯停在黑洞洞的铁管前。
“这是以前的工业排污渠,早就废弃了,“老鼠”就住在最里面的一个平台,他说那里安静,听不到上面的车声。”
陈铭把手电筒的光打进去。
管道內壁掛满了令人作呕的绿色粘液,確实像是一条通往异世界的肠道。
“倒是挺会挑地方,这里確实没人打扰。”
陈铭反而来了兴趣。
这种极端的离群索居行为,往往意味著对方確实有某种无法融入人类社会的生理或心理缺陷。
“你就在外面等著吧。”
陈铭把尸袋甩在肩上,回头看了一眼满脸抗拒的索菲亚。
“没问题,如果你一直没出来我还可以给你报警……”
陈铭冲索菲亚摆了摆手,弯腰钻进工业管道。
走了大概五十米后,陈铭突然停下脚步,手电筒光柱打在马库斯背上。
“你认识他,而且很熟对吧。”
“一般人就算路过,也不会记得这种迷宫一样的路线……而你刚才连转弯时完全没有犹豫。”
“你来过很多次。”
马库斯的背影僵了一下,但没有隱瞒。
“……三年前,我和几个朋友打赌来这里探险,结果我的手电筒没电了。”
少年的声音有些发闷。
“这地方完全是黑的,伸手不见五指,我嚇坏了,在这个迷宫里转了一整天,又饿又渴,我当时以为自己要死在这儿了……”
“是“老鼠”发现了我。”
马库斯转过身,手电筒照亮了他稚嫩却充满复杂情绪的脸。
“他虽然长得像个怪物也不会说话,但他给了我半瓶水,然后像领小狗一样把我带了出去……”
“救命恩人?”
陈铭挑了挑眉。
“所以作为回报,你现在要把他的尸体卖给我换六百美金?”
“我也不想……可他已经死了!”马库斯突然激动起来。
“上周我来看他的时候他就在发高烧,腿上伤口都烂了,甚至咳出了黑色的血块……”
“我想帮他,但我能怎么办?去药店偷抗生素吗,还是把他背出去送去急诊室?没有医保,没有钱,医院会直接把我扔出来,然后把他抓去做研究的!”
马库斯喘著粗气,眼睛通红。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不想这样,所以我一开始没有跟你说。”
“但我也要吃饭,我妈还要交房租……反正他也没亲人,死了烂在这里也是餵真的老鼠……”
“不如换点有用的东西对吗?带路吧。”
陈铭接过话茬,並没有在这个道德困境上多做纠缠。
又走了约五分钟,管道尽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圆形沉淀池,混凝土平台上堆满了塑料布,旧报纸和发霉的棉絮,像是个巨大的老鼠窝。
“人呢?”
陈铭手电扫过空无一物的平台。
“不可能……他肯定就在这!”
马库斯有些慌了,发疯般踢开周围的垃圾。
“老鼠,是我,马库斯!別躲了,我……我带了药!”
空旷的管道里只有回音。
“该死……”
马库斯急得满头大汗,正准备钻进旁边另一个小洞寻找。
“沙沙——”
陈铭突然抬手按灭了手电。
“闭嘴。”
黑暗降临,马库斯嚇得立马噤声。
接著,头顶传来了利器刮擦管道的声音。
陈铭猛地抬手,打开手电。
就在两人头顶锈跡斑斑的管道上,一道苍白瘦小的身影正如同猿猴般倒掛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