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周近东身上。
周近东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洪亮,没有一句废话:“我们刚刚从俘虏口中得知敌人更確切的消息。
县城里还有一个大队的鬼子,领头的叫冈田智久,是咱们白天消灭的小鬼子头头冈田雄大的叔叔。
而县城离咱们这里也就三十里地,三四个小时就能到。”
“轰”的一声,人群炸了。
“一个大队?那得有好几千人吧?”
“咱这镇子才两百多口人,他们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咱们!”
“周郎中,你家东子是不是听岔了?这可不是闹著玩的!”
周延年淡定地抽了一口烟,盯著儿子说道:“东子,这……这是真的?”
周近东点点头说道:“真的不能再真。那偽军连长高临渊临死前亲口喊出来的。
而且,就算没有这个大队,咱们刚才吃掉了鬼子一个小队加一个连偽军,这梁子结下了,鬼子绝不会善罢甘休。”
“那咋办?跑吧!”一个年轻人喊道。
“跑?往哪跑?”王大爷轻轻地拍了一下桌子,“带著老的小的,大雪封山,没等跑出二十里地就得让鬼子追上。在这平原上,咱们两条腿跑不过四个轮子。”
周近东接过话茬:“王大爷说得对。所以我不打算跑,我打算『藏』。”
他走到院门口,指著镇子外面的大山说道:“后山老林子深处有个山谷,是我以前进山採药时发现的。
入口非常窄,只有一条缝,两边是石壁,只要在上面架两挺机枪,来一个连都攻不进去。
里面地方很大,有水有地,还有天然的石洞,能住人,能藏粮。”
“你是说,把全镇人都搬进去?”周延年眉头紧锁,“那地方我知道,路难走得很,老人孩子咋弄?再说了,粮食家当能都搬进去?”
“能搬的都搬,搬不动的藏起来。”周近东回答,“我已经想好了,把刚才抓的那几十个偽军俘虏用上。让他们抬担架、背粮食。不干活的,直接毙了。至於路,只要进了山,我有办法带大家走。”
王大爷眯著眼睛,没说话。
底下的人开始窃窃私语,有的点头,有的摇头,显然对这个从未见过的地方心里没底。
“东子啊,”王大爷眼见没人搭话,再次开口说道,“不是大爷不信你。那山谷我们都没见过,万一里面是个死胡同,或者没水没粮,咱们几百口人进去了,让鬼子堵在门口,那就是瓮中捉鱉,一个都跑不掉。这可是几百条人命啊!”
“王大爷说得在理!”一旁的一个老读书先生也跟著点头,“东子,你得让我们心里有个底。”
周近东早就料到这一手,他毫不犹豫地说道:“行!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也不空口白话。明天天一亮,我带几位长辈去看看。
王大爷,还有二叔,你们推举几个代表跟我走一趟。要是觉得那地方不行,咱们再想別的招。要是行,回来立马组织转移,一刻也不耽误。”
周延年和王大爷对视一眼,又看了看周围期盼的眼神,最后重重地点了点头:“中!就这么办!只要地方行,咱们就听你的!”
“好!那就这么定了!”周近东一拍桌子,“现在可以先回去收拾收拾,贵重东西打包装箱,粮食装袋。
毕竟,不管我说的山谷行不行,镇子里短时间內是不能呆了!咱们得做好隨时撤走的准备,早一点准备,就多一份从容!”
眾人纷纷起身,虽然还是人心惶惶,但有了周近东的保证和具体的计划,总算有了主心骨。
周延年走过周近东身边时,停下脚步,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最后只说了一句:“东子,爹信你。但这步子,千万別迈大了。”
“放心吧爹,我有数。”周近东扶了父亲一把。
人群散去后,院子里空了下来。
王远伸了个懒腰,凑到周近东跟前:“东子,你真有把握?镇子上的情况,你也清楚,上百口乡亲,可不能掉以轻心!”
“道理我都懂。”周近东淡淡地说,“只要能活下去,就比在这儿等死强。远哥,你去把水生叫上,再挑几个机灵的队员,明天跟咱们一起去探路。
还有,再挑几个劳改营的偽军也带上,让他们在前面开路。”
王远嘿嘿一笑:“你小子,心真黑。行,我这就去安排。”
两人走出镇公所,寒风扑面而来。
周近东抬头看了看天色,黑沉沉的,连颗星星都没有。
“远哥,你要不要先去休息,我还要去苏老泉家一趟。”周近东说道。
“去那干啥?那老小子不是跑了吗?”王远一愣。
“苏老泉家大,院子深,我让张大哥他们把那里安排成咱们的战时指挥部了。”周近东解释道,“我有一个初步的想法,不过还需要完善。
所以,我让柱子他们从俘虏中挑了几个人,准备再审审。看看能不能从他们口中多了解一些情况,好安排一些后续的事情。”
王远挠了挠后脑勺:“审俘虏?带上我啊!我也想听听那帮鬼子还能招出点什么来!”
周近东笑了笑:“行,一起来吧,正好让你看个戏。”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镇子西头的苏老泉家。
这老小子是镇上的富户,院子大,墙高。
现在院子里灯火通明,门口站著两个端著三八大盖的哨兵,见是周近东和王远,立刻敬礼放行。
堂屋里,苏展正缩在墙角的一把椅子上。
看到周近东进来,他猛地站起来,腰弯成了九十度,战战兢兢地说道:“周...周队长,您来了。”
周近东没理他,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远哥,坐。”
王远大马金刀地坐下,看著苏展那副怂样就想笑:“苏展,你也別太怕。只要你老实干活,东子说话算话,肯定会留你一条命。”
“是是是,我一定死心塌地跟著游击队干!”苏展连忙表態。
“人带来了吗?”周近东问门口的游击队员。
“带来了,在偏房押著呢。”
“带进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