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效,但不多。
得摸索出一套更有效的沟通方案才行。
比起单个的异常血肉,人偶似乎拥有著更加丰富的行为逻辑,但似乎还是到不了有“独立思考”的这一步。
沈行看了一眼时间。
现在已经到了晚上八点半......自己的时间不太多了。
还有別的事情需要做。
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个烫手山芋要处理一下。
沈行低头,看向了被自己放在脚边的铁桶。
里面有著一团被白色纱布包裹著的脱水內臟,顶端用乳胶手套打了个结。
桶里还躺著一副被自己脱掉的乳胶手套,除了內臟之外,其他都必须要烧掉处理的,最后铁桶也不能丟掉,必须用消毒液清洁一遍。
以及刚才接触过內臟的那些器材,也必须得处理。
至於那些內臟。
沈行看向了坐在操作台上的人偶。
得暂时先放回它的肚子里了。
沈行將另一个铁桶里的两份异常人体肌肉,都装进了塑料皿里面,放入了挎包中,隨后开始了车库內的清洁。
...
“嗤嗤”
法医室的里间,传出了高压锅的排气声。
这声音在平时听起来像是家里在燉排骨,但在此时的解剖室里,却让人毛骨悚然。
老王用长柄大镊子,將白森森的颈椎骨从沸水中夹出,皮肉已经完全糜烂脱落,颈椎骨的断裂面清晰可见。
他拿著放大镜,凑到强光灯下仔细端详,眉头却越皱越紧。
“断口受力面很杂乱……”老王喃喃自语。
“別研究了,”站在门口的陈黎明,指了指证物袋里李亚的那把剔骨刀,“直接用刀卡一下试试。”
老王嘆了口气,取出凶器,他拿著刀刃,对准了颈椎骨上最大的一处裂痕。
高温蒸煮后的骨质变得十分酥脆。
当坚硬的高碳钢刀刃,在陈黎明的注视下,用力卡进那个並不完全吻合的裂痕时——
“咔噠。”
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
骨头边缘一块微小的骨渣因为酥脆受力而脱落了,刀刃的崩口,顺理成章、严丝合缝地嵌合进了创口中。
它现在,完美地与剔骨刀吻合了。
老王的手僵在了半空,过了好一会,才嘆了口气。
他確实对断口有过猜测,无论他测验多少遍,都只能得出一个结论。
这几颗头颅的脖颈,都是被锯齿状的、不是刀刃的东西,硬生生“剪”断的。
或者说......被牙齿啃断的。
在边缘,还能看到一些极像是尖齿啃食的痕跡。
但这怎么可能?怎么会出现这种判断?猛兽作案?老虎?这里连动物园都没有,哪来的老虎?
是自己出错了吗?还是什么新兴的作案工具?
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摘下口罩,表情有些落寞。
“陈队,经过高温处理剥离软组织后,確认死者颈椎骨上的主要砍创,与嫌疑人李亚现场遗留的剔骨刀刃口特徵……基本一致。”
听到这句话,陈黎明紧绷了一整天的身体瞬间软了下来。
“好……辛苦了,赶紧出初步尸检报告,盖章。”
半个小时后,陈黎明手里紧紧攥著那份带著新鲜油墨味的初步尸检报告,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法医室。
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这份乾瘪刻板的报告,是保住陈黎明头上帽子的第一张底牌,要想在省厅督导组面前做到滴水不漏,就必须有更权威的理论支撑。
陈黎明拉开破吉普的车门,把报告扔在副驾驶上,拧动了车钥匙。
他在车上拿起自己的小灵通,拨打了一个电话。
三声电话铃响过之后,电话被接通,陈黎明开口道:“阿行吗?你现在在哪,我去找你。”
“你还有十几分钟到家?行,我去你家等你。”
...
晚上十点十五分。
沈行將擦头髮的毛巾掛在浴室的架子上。
他刚洗了一个很长时间的热水澡,洗掉了身上的消毒水气味。
车库里的残局已经清理乾净,东西也已经烧掉,工具也已经碎片化处理了,那坨內臟也暂时缝回了人偶的腹部。
而那具人偶,则是静静斜靠在车库深处。
家里很安静。
沈鳶的房门紧闭,门缝底下没有透著光,看起来已经睡著了。
沈行走到客厅,倒了两杯温开水,坐在沙发上。
过了几分钟后。
“篤篤。”
敲门声响起。
打开防盗门,陈黎明那张憔悴的脸出现在门外。
他身上夹杂著浓重的烟味,眼底的红血丝像是要渗出血来,整个人透著一股被榨乾的疲惫。
“陈叔,快进来。”沈行侧开身,语气温和中带著恰到好处的关切。
陈黎明没有换鞋,只是在门口的脚垫上用力蹭了蹭,大步走进客厅,从夹克內衬里掏出一份摺叠过的文件,直接拍在了茶几上。
“阿行,老王按照你说的法子,把头骨蒸了。”陈黎明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锯木头,“对上了,剔骨刀的崩口,和骨头上的裂痕,基本一致。”
“是吗?那太好了。”
沈行脸上露出了一丝释然的表情,顺手將那杯早就准备好的温开水推到了陈黎明面前。
“不过......”沈行拿著报告翻开后,佯装有些担心的问道,“李亚前妻那边的受害者家属没问题吧?还有另一个死者的。”
纸张上还有刚列印出来的余温,墨跡清晰,沈行扫了一眼后,直接看向了结论部分——符合锐器(剔骨刀)劈砍导致的颈椎离断特徵。
“搞定了,他前妻和家里没什么感情,与李亚结婚之后就断联繫了,现在尸体都不愿意接收,另一个受害者,算是个孤儿,遗体也没人认领......”
“结论是对上了,但论证过程太单薄。”
沈行拿起笔,拔下笔帽,只不过递给了面前的陈黎明。
“这里写,同时,由於嫌疑人李亚当时处於毒品致幻的亢奋状態,劈砍力度极大且角度杂乱,造成了骨骼断端的『不规则微小崩裂』.......”
“还有这里......”
陈黎明低头写著,而沈行,则是一边口述,一边看著眼前这个越轨者。
他会后悔吗?还是会喜欢上这种僭越规则的感觉?
是会內疚收手,还是从违规走向进一步的犯罪?
沈行很好奇。
只用了差不多十五分钟,陈黎明便拿著报告离开了。
在门口的时候,陈黎明看著眼前的沈行,低声说道:“阿行,大恩不言谢,你工作的事,我明天一早亲自去办.......”
“不用了,陈叔,现在这个时间段不適合,过段时间吧。”沈行笑著说道,“我现在工作还铁著呢。”
这段时间不能和陈黎明扯太近了。
“好,那就等这件事情过去。”陈黎明感激的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防盗门关上。
沈行站在玄关,听著楼道里逐渐远去的下楼声。
单靠尸检报告是不可能结案的,更別提是灰色操作的尸检报告。
人头好端端放在冰柜里,没火烧没水泡,敢上破坏性极强的高压蒸骨,还是用在一个没被定性的命案证物上。
沈行的措辞,顶多是將违规操作拔高到了学术探索的层面,依旧属於灰色,定不定违规,全看案子有没有破。
破了,那就是胆大心细,没破,那就是目无法纪。
现在沈行有了让案子终结的能力。
那些內臟,在他手里,他可以决定,这些內臟会出现在什么地方,以什么样的方式被找到。
只不过,他现在在想,怎么讲好这个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