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速公路,一辆120救护车,在应急通道平稳地行驶著。
这辆救护车的左边和前后,都有著一辆警车护送,而120救护车內,躺著一个似乎还在昏迷的女孩。第九支队的徐乐坐在救护车內,隨车护送著,他腰间別著枪,面前则是坐著那名省厅的神外主任。主任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跟过救护车了,加上之前高强度的手术,此时正坐在对面打盹。
急救员在时刻盯著车內的仪器,而第一人民医院跟来的护士长,也在观察著病人的情况。
徐乐憋坏了,他此时多么希望可以坐在旁边的护送车队里面,这样至少还能抽根烟。
现在,他想说话都找不到人说,万一閒聊几句坏事了怎么办?徐乐可不懂什么医疗技术,只能闭紧嘴巴,儘量別打扰到眼前的这些专业人士。
“嗯?”
护士长发出了有些疑惑的声音,正在发呆的徐乐抬头,看向了护士长。
“怎么了?”徐乐低声询问道。
“她的手......好像动了一下?”护士长有些不太確定,因为车辆偶尔会有一点小小的顛簸,她不是很確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动了?”
就在徐乐刚想追问一些什么的时候,急救员有些急促地开口道:“心率上升了!”
几乎是话音刚落,心电监护仪的绿线忽然变成了密集的锯齿状,警报音响了起来,神外主任在听到警报后,像是条件反射般被惊醒。
王欣然睁开了双眼,眼球微微颤动著,眼白处布满了血丝。
她的背脊离开了床垫,身体正在向上反弓,她的左臂猛地挥舞著,扯落了手臂滯留针上的固定胶布,开始疯狂挣扎了起来。
她额头上缺少颅骨支撑的缝合区迅速向外膨胀,顶起了一块暗红色的皮肉,將纱布染红。
“把她头按住!你!帮忙!!”主任虽然刚被惊醒,但反应迅速,他快速指挥著救护员和徐乐,隨后看向了护士开口道,“丙泊酚!”
护士长半跪在车內,戴著手套的手在快速准备著麻醉药物,徐乐也顾不得这么多,他跟著急救员一起死死按住了王欣然的头,不让她的头颅再有任何晃动。
直到麻醉药物的缓慢注入,王欣然紧绷的肌肉才逐渐鬆弛了下来,呼吸开始变得平復,重新陷入到了沉睡之中。
徐乐喘著粗气,他被眼前的突发情况嚇了一跳,此时有些不知所措。
“心率110,降下来了。”急救员鬆开了扶著王欣然太阳穴的手,开口道。
“可以鬆手了。”主任摆了摆手,开口道,“用气囊给她辅助一下呼吸 . . .该找个麻醉科医生跟车的。”
“醒了?”徐乐的手离开了王欣然额头,他看向了主任开口询问道,“她醒了?什么意思?就是麻醉效果过了之后,她就会再次甦醒吗?”
“嗯。”主任点了点头,但很快,他再次摇头,开口解释道,“但从刚才的情况来看. . ..不是很乐观,估计回院后还得继续上微量泵,等新的检查结果出来。”
“什么意思?”徐乐追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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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来说她需要冬眠疗法,她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如果下次醒来还是这样的话. . ..你们要做好准备了,病人可能会变得极度偏执和具有攻击性,她很有可能已经失去克制力了。”
徐乐已经拿出了手机,但是在听完主任的回答后,他似乎还有些懵。
“......主任,您可以说得详细些......哦不对,说得简单些吗?能让小孩都能听懂的那种。”徐乐有些尷尬地问道。
“她前额叶缺失了一半,会患上“额叶综合徵』,额叶主管人格、道德、共情力和克制力.....”老主任看著徐乐一脸懵逼的样子,嘆了口气,开口重新解释道:
“简单来说,她的情绪可能会不受她自己控制,可能会大小便失禁,也有可能无节制暴饮暴食不知饥饱,也有可能拿刀到处砍人,或者是失去一些比较高级的感情,比如痛觉、恐惧和悲伤之类的。”听到这里,徐乐点了点头,开口道:观.. . ...就跟婴儿一样?”
“婴儿没有她这么大的破坏为....你可以这么理解,她醒来后,有概率变成有人类习性和记忆的动物。”主任重新闭上眼,似乎不想继续跟徐乐说下去了。
“谢谢。”徐乐点头,隨后拨通了一个电话。
“餵?嗯,对,王欣然醒了。但医生说她可能会变得跟疯子一样,有人类记忆的动物 . .好。”徐乐放下手机,看向了主任的方向,开口询问道:“那,她什么时候可以接受一些询问呢?”“我的建议是,如果下次她醒来还是这样的话,得等三个月到半年,等水肿完全消退做完修补手术之后,你们再去尝试沟通。”主任开口道。
“老板,主任说三个月到半年。”徐乐拿起手机说了一句,没过一会,又再次放下了手机。“主任,最快能什么时候?”徐乐再次看向老主任询问道。
“很急吗?”主任微微皱眉,他也知道这个患者的来头可能不小,看周围护道的警车就知道了。“很急。”徐乐点头。
“等等做完检查,等確认停药没问题,你们可以尝试沟通一下。”主任开口回復,不管对方多急,病人的命还是第一位。
“好,谢谢。”
徐乐將主任的话转述给了电话里的人,在得到了新的指示后,便掛断了电话。
一路高速,差不多四个小时的路程,救护车赶在了下午六点之前,开进了省城的三甲脑专科医院。王欣然依旧还在沉睡中,丙泊酚是目前临床最强的短效麻醉剂,注射的直接效果就是迅速入睡,但停止注射不久对方就会甦醒。
不过因为之前王欣然差点弄伤大脑的发疯状態,主任让麻醉医生给她做了插管上了微量泵,避免她再次醒来弄伤自己。
她被推入了icu病房中,而医院周围,也已经有第九支队的成员在严防死守。
差不多一小时后,陆凌云的身影,出现在了医院门口。
徐乐在得知陆凌云到来的消息后,便来到了楼下,带著陆凌云来到了icu病房外。
按理来说,现在的王欣然,应该继续接受冬眠疗法,不该这么早甦醒的,但陆凌云似乎有著必须让她早点醒的理由,甚至他本人都在重症监护科外面的大厅候著。
又差不多过了一小时,重症监护科內的走廊响起了脚步声,一个护士推门,看向了门口的陆凌云和徐乐,开口道:“拔管了,她醒了,现在看起来还算平静,你们谁要进去聊聊?”
“我。”陆凌云脸上的表情严肃,他起身,跟著护士去换了衣服,戴上了口罩手套后,被带进了王欣然的病房。
此时的王欣然,躺在病床上面,没有电话里面说的狂躁和暴怒,只是平静地躺在床上,睁著眼,目光无神。
这次,护士没有了在里面旁听的权力,她被陆凌云请了出去。
陆凌云站在病床旁,看著眼前目光空洞的女生,开口道:“王欣然?”
王欣然没有任何反应。
“我叫陆凌云,是省厅.. ”陆凌云做起了自我介绍,而且开始念起了王欣然父母和弟弟的名字和履歷,试图让王欣然回过神来。
但无论是听到父母名字,还是听到弟弟名字,王欣然的表情都没有任何的变化,眼神依旧空洞,看著天花板,似乎没有聚焦到陆凌云身上的打算。
一时间,陆凌云还以为他在和一个植物人在说话,事实上王欣然的手脚包括大脑,都被拘束带束缚在了床上,哪怕是她想动都动不了。
“关於这那个吊灯到你家之后的事情,我想听听你的说法,请问可以聊聊吗?”陆凌云没有气馁,继续尝试沟通。
经过了几轮尝试后,陆凌云还是没能让王欣然开口。
现在的王欣然不適合一直甦醒著,因为她隨时都有发狂的可能,一直清醒容易送命。
陆凌云没办法,只能打电话摇来了支队里另一个心理学的专家,更专业的温岩不在,只能寻求別人的帮助了。
差不多半小时后,那名心理专家风尘僕僕地赶了过来,他在走廊简单和陆凌云了解了一下情况后,换上了隔离衣,跟著陆凌云一起进到了病房中。
心理专家最初,和陆凌云一样,重复了几次王欣然家里人的名字,但都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但很快,专家话锋一转,直接提起了一个名字。
“你还记得沈行吗?”专家轻声开口。
王欣然依旧没有动静。
陆凌云和专家对视了一眼,隨后,专家深吸一口气,继续开始从其他地方尝试,但是他也只是扫了一眼资料的程度,能说的事情很少。
他们不知道的是,现在的王欣然,已经陷入了一种认知错乱之中。
在她的脑海之中,无数人的记忆交错,如同幻灯片一般快速放映著。
她只能被动地吸收、消化这些內容。
在这些记忆里,她是摊贩、是罪犯、是警察、是医......只是短短的几秒,她就经歷了好几个人生。只是她对这些记忆完全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情绪,甚至也没有被这些记忆所影响,她只是漠然地旁观了所有的记忆。
最后,她似乎被耳旁的声音吵得有些烦,她眼球缓缓平移,平静地扫了一旁的两人一眼。
她喉咙滚动著,却好像忘了怎么说话,许久,她才微微张口,有些含糊不清地问了一句。
“手,. . .是,谁。”
“你叫王欣然,家住安寧街幸福花园,三栋802,你还记得吗?”陆凌云儘可能把信息说的详细了。王欣然?
脑海纷杂记忆中的其中一份,在王欣然的脑海之中涌现。
但隨著记忆的不断播放,她就像是预感到了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一般,虽然她身体没办法动弹,但心率却在持续上升。
原来我没死成。
“想起来些什么了吗?”专家柔声询问道。
“嗯。”王欣然平静地应了一声。
“我们从你弟弟的房间翻出了一本日记,他在里面写“看到的人都是怪物,只剩下我们三个人类了』,他说的“三个人类』里面,除了你和你弟弟,还有谁?”陆凌云开口询问道。
如此一长串的提问,並没有得到王欣然的回答,她依旧漠然地注视著天花板,梳理著脑海之中纷乱的记忆。
专家又尝试沟通了十几分钟,没有得到任何的回覆后,便与陆凌云一起走出了重症病房。
“你觉得她现在状態怎么样?能评估的出来吗?”陆凌云看著专家,开口询问道。
“. . .她是大脑受到了物理损伤,现在是什么状况我不太好说......但如果拋开物理损坏的影响,”专家顿了顿,开口接著说道,“我觉得她现在的状態,跟重度的精神分裂症很像。”“精神分裂?”陆凌云微微皱眉。
“嗯,她看向我们的时候,脖子没有任何的动作,甚至我们在跟她说话的时候,她都能维持一个姿势盯著天花板一动不动,眼皮都不眨一下,这跟重度精分的蜡样屈曲很像。”
“这么长时间,她就只问了一句“我是谁』,其他时间对谈话基本没有任何反应,也没有任何跡象表现出她还有之前的记忆。”
“如果拋开物理损伤不谈,我可能会认为她是重度精神分裂或者出现躯体化的严重抑鬱症. . ..”听到这里,陆凌云开口打断:“意思就是,她现在基本上没有任何“合作』的可能性吗?”“她可能理解不了“合作』这个词是什么意思。”专家言简意賅。
陆凌云听闻,深吸了一口气,他透过玻璃看向了王欣然的方向,双拳紧握。
现在,第九支队的临时研究所地下,正在用多层的亚克力密封舱,收拢著一盏吊灯蜂窝瘤。黑色的蜂窝瘤表面,开始涌出了无数的白色小点..在看到监控里面那些涌出的密密麻麻的白色小噪点的时候,陆凌云和其他研究员就已经清楚。
常规的办法,是绝对不可能让安寧街的人恢復正常了。
甚至,当时去现场的不少第九支队成员,也已经被感染. .. .
而唯一有控制这个封印物能力的人一一王欣然一一现在前额叶缺了一半,正处於精神极度不稳定的状態怎么办?
与此同时,医院里的放射科。
一个医生,正拿著一个刚冲洗出来的胶片,挠了挠头。
她將片子递到了一旁,开口问道:“老师,你看看,机器坏了?怎么这么多白色噪点?”
“我看看?见. ..寄生虫感染?你把片子直接拿过去把,別耽误时间了,让他们做个腰椎穿刺看看。”
“好的,老师。”
住院医师拿著王欣然的脑部ct胶片,朝著神外科的办公室跑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