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离別

类别:玄幻小说       作者:佚名     书名:津门,从旁门左道开始长生
    “你让人看好老孙,要是让他跑了,晚上就拿你去填那口井。”
    陈墨伸手一招,几具纸人便重新化为卡片飘回手中。
    他没看疤爷那张汗涔涔的脸,只將怀中银票摁实了,抬脚跨出门槛。
    中秋后的日头足得很,从屋檐斜刺里劈下来,刺得陈墨微微眯了眼睛。
    风比早上更大了些,卷著几片枯叶从他脚边滚过去,叶片擦过光斑时倏地透亮,旋即又没入暗处,只剩簌簌的响。
    七號小院的门虚掩著。
    陈墨推门进去时,陈大川正蹲在天井里抽旱菸,烟锅子磕在地上,磕出一小撮灰。他听见动静抬起头,脸上那层愁色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回来了。”
    “嗯,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焊烟了?”
    陈墨把门带上,远远盯著那口水井看了一会。
    井沿上有三道焦黑的痕跡,已经看不出符咒的摸样。
    除此之外,並没有其它异常。
    “烦的时候就抽两口。”
    陈大川瞅了他一眼,也没问事情办妥没有,只是把烟杆往鞋底敲了敲,“我去街口找过老周了。”
    “哪个老周?”
    “通井的老周,以前在县衙当差,后来改行给人掏井,这条街的井都是他通的。”陈大川停了下,眉头更皱,“他听说是七號院,连价都没问,扭头就走。”
    陈墨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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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又找了两个,一个说今年封铲不接活,一个说家里老娘病了走不开。”陈大川把烟杆別进腰带里,站起身来,“都不是傻子,这附近几条街都传遍了,说这院子不乾净。”
    他说话时没看陈墨,看的是那口压在木板下的井。
    “你知道这口井下有什么不?”陈大川的声音透著鬱闷,本以为能捡个漏,没想到看走了眼。
    “我也不知道什么东西。”陈墨收回视线,“据说潮帮以前下去的三个人都没上来。”
    陈大川脸上的皱纹更深了,眼神透著愧疚,他刚翻看了下那张契书,人家確实提示过晚上有异常动静。
    这亏,好像还真没办法找回来。
    “收拾东西,咱们今天搬走。”
    陈墨从钱袋掏出一叠银票,搁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对方把钱赔了,漕帮出的,八千大洋。”
    陈大川怔了一下,隨即回过神来。
    揉了揉眼睛,不可思议的拿起银票数了数,又看了看儿子的脸,突然感觉自己好像活得有点失败。
    “那这院子……”
    “不归咱们管了。”陈墨转身朝自己房间走去,“收拾东西,天黑之前必须搬。”
    “搬哪儿去?”
    “重新买一处院子吧,儘量离镇异司近一点,离这远些。”
    “墨儿。”他忽然开口,叫的是小名,明显带著心事。
    陈墨停下脚步。
    “不然我还是跟你柳姨她们搬回临河县吧?”
    院子里里静了一瞬。
    “为啥?”
    他转过身,看著蹲了大半天,腰背都有些佝僂的便宜父亲。
    “这边咱们没熟客,生意不好做,一家子吃喝拉撒都要钱。”陈大川低著头,拿鞋底蹭地上的青苔,“再说你娘葬在那儿,每年清明还要去上上坟……”
    他没往下说了。
    陈墨站在原地思索了几秒,现在临河县里的拜月教徒都被全灭了,暂时掀不起什么风浪。
    而且听说前几天镇异司已经准备对南边那头旱魁动手了。
    等灾民一退,回临河县確实也是一个选择。
    “行吧,现在那边没什么危险,要回去也可以,你自己看著办。”他没有勉强,自己一个人住的话,有时候还更自在一点。
    陈大川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陈墨答应得这么爽快。
    “那这钱你自己留著,买房子的话还是你来吧,我眼光不行。”
    他將手里的银票一股脑塞到陈墨手里,这次贪便宜不成还吃了闷亏,搞得他都有点心理阴影了。
    “给你留一千。”
    陈墨抽了张一千面额的银票递过去,將其余的银票收进自己的钱袋。
    “也.......行吧。”陈大川搓了搓手,一脸不好意思的把那张银票攥在手里,拇指在票面上来回摩挲了两下。
    陈墨点点头,没再多话,转身进了自己那屋。
    等所有人把东西都收拾好,时间已经接近中午。
    几人简单吃了顿午饭,陈大川去叫了几辆黄包车过来。
    这里距离码头不远,就十来分钟的路程。
    。。。。。
    目送几人上了船,陈墨在码头边朝他们挥了挥手。
    小火轮的汽笛已经拉响,船尾翻起浑黄的浪花,慢慢融入江面的暮色里。
    他能看见圆圆趴在船舷上朝这边挥手,小五在旁边拽著她的袖子,大概是怕她栽下去。
    柳姨的身影被船舱遮住大半,只露出一截蓝布褂子。
    陈大川站在船头,背对著岸,不知道在看什么。
    船越走越远,那几道人影渐渐分不清谁是谁了。
    江风吹过来,带著水腥气。
    陈墨收回视线,转身往回走。
    码头上灯火渐起,扛货的脚夫喊著號子从他身边跑过,卖晚报的孩子举著报纸一路吆喝“看晚报嘞!看刚出的新闻嘞!”。
    他穿过这些热闹,拐进一条背街的巷子,找了家不起眼的客栈。
    “有乾净房间没?”陈墨看把几块银洋搁在柜檯上。
    帐房先生推了推眼镜,打量他一眼,堆出笑来:“有有有,楼上请,小凳子,赶紧来带客!”
    一个半大的小伙殷勤领陈墨上了二楼,来到一间门牌为甲三的房间前。
    推开雕著残漆的木门,一股陈旧的木头气味扑面而来。
    陈墨扫了一眼屋里陈设,铜床掛著白蚊帐,窗边一张八仙桌,两把太师椅。
    窗户临街,斜对面就是那家牙行的招牌,霓虹灯管坏了半边,只剩下“xx行”三个字亮著,一明一灭。
    小凳子麻利的推开窗户,又返身把桌上的罩子灯点上。
    “先生,您有事就拉床头的绳,铃鐺在楼下帐房响。热水每天早晚两趟,早上六点到八点,晚上七点到九点,过了点儿就得自己烧了。”
    陈墨“嗯”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几枚铜板出来。
    小凳子接了赏,脸上笑意更浓,话也密了起来:“茅房在走廊尽头,左转到底就是。”
    他说著说著,发觉陈墨没什么搭话的意思,便识趣的收了声,往门口退了两步。
    “那先生您早些歇著,对了,早饭有稀饭馒头咸鸭蛋,也有豆浆油条,您要是想吃,七点前下楼,晚了可就让对面洋行的职员抢光了。”
    他指了指窗户外面,“他们九点上班,天天八点过来吃,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好。”
    陈墨打发走小凳子,在窗边坐下来。
    从这里望过去,牙行的门半掩著,门口掛著两盏白炽灯,招揽蚊虫飞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