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尖对麦芒。
裴见道见此有些头疼,索性开口道:
“二位,听我一言,过去的事让它过去了。”
这番话起了作用,许凡与陆涟同时把目光撇开。
裴见道转头对许凡说道:
“裴某多谢许半仙在南平照拂老夫那不成器的侄子侄女。”
陆涟一听这两人有些恩情,便起身走了出去,让两人自己聊去。
“举手之劳,裴琰,裴琬如今可好?”
许凡摆了摆手,他离开南平郡好久,並不知二人近况。
“他们兄妹不做斩妖人了,回了庆安,去做押鏢的鏢头……”
许凡了解那对兄妹的近况,二人没遇到什么大麻烦。
裴见道犹豫一下,他早就听闻许凡的算命本事,便开了口:
“许半仙,老夫厚著这张脸皮想请你一算。”
来了。
这位霸拳一定是有目的。
许凡知道请他进衙门定然是有事,如实说道:
“今日不能算,明日再说。”
给谁算不是算,裴霸拳主动找他算命,好事。
不知这位斩妖七侠的命格如何,別是黄色,那就危险了。
上一个赵长空算出普通命格,没多久便死在他手下。
造化弄人。
“此事不急一时,半仙看著安排,赵长空的事等我与陆武姬上报朝廷,等朝廷回了消息,我们才会离开常山郡。”
许凡心思一转,想到裴见道极可能把他的名號上报朝廷。
“裴大人,许某也有一事相求。”
“但说无妨。”
裴见道笑道,他还为付什么报酬而苦恼。
金银俗物,以许凡的本事,不会缺。
那就只有昂贵的人情了。
“许某只是一个江湖散人,入不了京中大人物的眼,所以……”
话到此处便止住。
裴见道沉默頷首,神色沉重。
京城有凝神境大人物,许凡身为奇人异士,只是纳气境武夫。
入了那些人的视野,怕是会身不由己。
只能在给朝廷的奏摺上边做文章。
朝廷派他与陆涟前来,不过是走个流程。
赵长空死都死了,凶手兰泽生有合乎情理的杀人理由,还是一位聚海境武夫。
所以他才没严格去探查此事,反正兰泽生给的东西足够向朝廷交差。
常山郡山高皇帝远,朝中人歷来认为此地侠武之风泛滥。
侠以武犯禁。
严加管束越是会激起常山江湖人对朝廷的反抗之心,少有人关注。
要抹去许凡在此事中的身影,並不是太难。
重要的是要与同行的陆涟通个气……
裴见道点头应下,“此事老夫需与陆武姬商討一下,她应当会卖我一个面子。”
“明日我会悄悄来斩妖司为裴大人算命。”
许凡做出承诺,他不管对方如何说服与他不太对付的陆武姬。
两人聊了些別的后,许凡告辞,让斩妖人带他从后门溜走,前门估摸有人在堵他。
身份曝光,这体型特徵变不了,走在熙攘大街,路上有人打招呼。
有江湖人问明天算不算命,许凡淡然回道:
“只算有缘人。”
到醉侠楼吃了些东西,取了黑马,便是出了城去。
离开了这么久,柳红尘还在別院睡觉,有必要回去查看。
许凡把马拴好,开锁进门一看,柳红尘仍然一动不动睡著。
状態跟离开时没两样,一时半会儿醒不来。
冬日的白昼愈发短暂,常山斩妖司灯笼高掛。
寻常斩妖人放鬆下来,三三两两小声討论,白天的消息太过震撼。
他们熟识的那位斩妖使大人是弒师之徒。
董七梟此刻失去了赵长空的树荫,孤零背影落寞。
此一时彼一时,同僚早已不奉承他。
他也想不明白,表兄为何是弒师之徒?
一间厅堂內。
烛台蜡泪默流,焰火如叶。
林义识趣找了个藉口出去,小心带上了门。
席间已是残羹冷炙,两位朝廷特使分散坐开,一言不发。
裴见道用筷子夹一块脆生白萝卜,放进嘴里咔哧咔哧嚼著,眼中发出惊喜之色。
“陆武姬,这冬天的萝卜不错,你尝尝。”
此时陆涟或是喝了数碗米酒缘故,脸颊酡红,眼眸似有秋水流转,面容美艷动人。
美熟的妇人风韵,前方白腻一片,饶是流连花丛中的浪荡子弟也禁不住此等诱惑,或想一亲芳泽。
“这萝卜……有我白么?”
陆涟轻声细语,带著一种女人柔情,钻入了裴见道耳中。
“陆武姬,收起你那一套。”
裴见道冷哼一声,似乎看穿了这位同僚的骚情。
他自然知道陆涟的脾性。
“裴大哥,你,有些无趣。”陆涟笑了笑,旋即一收媚態,面色冷下来。
“说吧,有什么事?”
“陆武姬,白天之事,我打算明日就上奏朝廷,你有何看法?”
裴见道的语气像谈一件轻鬆平常的事,手头夹著菜。
“裴大人有何指教?”
陆涟反问道,她不是愚笨之人,听懂对方这话里有別的东西。
裴见道將筷子收回,抬眸看著陆武姬的眼睛,沉声道:
“我想抹掉此事一些旁枝末节,不知陆武姬意下如何?”
那双筷子又动了,开始夹菜动作。
陆涟抓过酒壶,给自己酒杯斟酒。
她的脑海里闪过那年轻佩刀的身影,以及那带骂声的目光。
酒水很快满了,壶口酒水立马停住。
“你不想许半仙出现朝廷的视线?”
裴见道放下筷子,双目看著桌对面的女人。
“陆武姬聪明人,裴某就是这个打算。”
“你想让他给你算命。”
陆涟一语点破两人的一场交易。
她知道许凡与裴见道有些交情,不过,能让裴见道为其开口说话,必有所图。
“有何条件?”裴见道意简言賅。
陆涟两条秀眉挑了挑,对方直接程度意料之外。
屋內沉默半晌。
女人笑了,像是一朵明艷花儿,轻启红唇,又顿了一下。
一只手端起酒杯,仰头喝下。
昏黄灯光,可见手心生出老茧,手背细腻光滑。
酒水顺著女人嘴角流入颈脖,一只舌尖快速扫过红唇。
“没有条件。”
裴见道驀地抬眸,目光凝重。
端详这位与他同为斩妖七侠之一的女人。
他看不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