销声匿跡五十年，九州大陆上臭名昭著的黑白无常又出现了。
当消息传遍，到处人心惶惶的时候，方世杰和白小生两人已经浩浩荡荡地將各大仙宗道门的古地、圣池都强闯了个遍。
合欢宗、无相寺、百花谷……九州大陆上叫得出名字的宗门都无一倖免。
至於这么做的目的嘛，好像也没什么特別的目的，因为两人虽然行事霸道，却不抢一分一文，也不毁一草一木。
哪怕是有人愿意花钱消灾，將宗內的异宝神珍双手奉上，好打发走这两位，他们也不稀罕看一眼。
好像只是在用行动证明，这天下九州之大，无处不可去，天下任我游。
“方世杰，你说天下人为什么叫我们黑白无常，而不是雌雄双煞，阴阳魔尊之类的？”
白小生大抵是閒的，闯山门这一路上，竟是纠结起世人对他们的称呼。
方世杰看著她那束腰白衣，又看自己锦缎黑衣，给了个牵强的解释：
“许是我们总是一黑一白。”
“那无常又作何解释？”白小生又问。
“因为我们喜怒无常、行事无常。哪怕与人无冤无仇，也会被我们打上门去，和其他魔修没什么两样。”
听他这么一说，白小生却是有些不服气，反驳一句：“可我们这一路走来，从未枉顾人命，胡乱杀人。”
“不重要，你是什么样的人，和別人觉得你是什么样的人，那是两码事。”
……
夜深，明月高悬。
某山麓涧水处，刃峰瀑布倾泻，如玉龙悬空，冲流击石，水汽氤氳。
若说这悬掛於奇峰之间的瀑布，是玉龙挣脱山体，呼啸著展现惊天之姿，那么当它匯入深潭，便如玉龙归巢，收敛了脾气，变得平静温和。
晚风吹下一片落叶，这温顺的玉龙便载著它，在潺潺流水声中，沿著平缓的河流游向远方。
落叶游啊游，飘啊飘，河岸两边的一切都在远去。
森林的夜晚是漆黑的，在那一片漆黑中，能感受到某种不怀好意的窥视感。
幸好它只是一片落叶，没有心，就不会在这样深黑的夜担惊受怕。
不知飘了多久，它看到漆黑的森林被照亮了一角，看到了一黑一白两道人影。
流水潺潺，落叶偷听。
“方世杰，我们把天下人得罪了个遍，以合欢宗为首的正道盟正到处围剿我们呢。”
白小生依著树干，摇扇浅笑，以置身事外的口吻说道。
听她那语气，还有几分幸灾乐祸的意思在里边。
她倒是站著说话不腰疼，毕竟每次闯山门，都是方世杰出手，她可称得上“十指不沾阳春水”。
天塌了有个高的顶在前面，纵使有麻烦找上门，也该是方世杰先站出来。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篝火旁，烤得滋滋作响的鱼皮飘香，方世杰调整著火候，拨弄著柴火，头也不抬道：
“这些仙宗道门把上古九州的重要遗址全占了，找不到本溪村，也只能从这些地方找找线索。”
方世杰本以为有了九州古今舆图，就能顺利找到本溪村旧址。
但命运给两人开了个玩笑，本溪村並不在那里，这种不存在並非是被漫长的岁月洗去了过往的一切，而是一种空缺。
就好像本溪村被某种力量连根拔起，带到了其他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
找不到本溪村，自然只能从其他地方入手，比如万剑宗旧址、黑角城旧址、青卢城旧址……这些地方。
而这些地方，偏偏又被各大宗门圣地之流占去。
这便是近来一段时间，方世杰和白小生闯遍各大山门的原因。
“可惜，这些地方也没什么线索。”
白小生摇摇头说，“下界的所有上古禁地、传承圣地、无尽古海……我们都走过了。”
“是啊，非但没找到什么任何线索，反而得罪了天下人。”方世杰也苦笑著调侃一句，“天下之大，我们无处容身咯。”
白小生问：“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火光在方世杰深黑的瞳孔里跳动，他望向天，喃喃道：
“既然本溪村不在下界，就只能在仙界了啊。”
如今的九州大陆，同样分为上下两界，上界为仙，下界为凡。
如此区分並非厚此薄彼，亦非天道苛待，而是九州生態平衡的一种必然。
修士自修士渡劫成功那一刻起，生命层次便发生了质的变化，体內灵力也会变成蕴含大道法则的仙元。
哪怕渡劫巔峰大能出手，战个昏天地暗，造成的破坏也仅限於“量”的层次，终有一日会被天地修復。
然而真仙及以上的境界，所掌握的仙元已经触及天地法则的根本。
真仙一怒，所造成的后果是一方天地法则的永久变化。
如那九州仙界，仙帝大战遗留下的剎那古海，里面剎那光阴便抵外界万载岁月。
如此恐怖之地若是在下界，凡人哪怕只踏足半步，都会在瞬间灰飞烟灭，纵使是渡劫大能，也不过蜉蝣一粟。
是故仙凡两界之分，便成为了一种必然。
“下来吧，鱼烤好了。”
方世杰招呼了一声，便自顾自吃起来。
白小生翻身一跃，自树干上飘然落下，拿起篝火旁的一条烤鱼，边吃边说道：
“你这人可真有趣，明明已成渡劫，可辟穀不食，偏偏贪恋这等俗味。”
“不吃撇了。”方世杰懟了她一句。
白小生笑而不语，倒是吃得勤快。
过了一会儿，方世杰问道：“你何时能突破渡劫？”
继续呆在九州下界於他而言已经没有意义，方世杰动了飞升上界的念头。
但眼下的问题是方世杰不可能单独把白小生留在下界，近来几年的一切作为，两人在九州下界的名声早就烂透了，说一句人神共愤也不为过。
方世杰前脚刚走，白小生恐怕就要被人乱刀砍死。
她和百晓生必然是有某种联繫的，只是现在还不明了是好是坏，单凭这一点，就註定了方世杰不可能放任白小生不管。
若白小生距离感应天机，突破渡劫还有一段距离，那方世杰就必须用一些非常手段，揠苗助长了。
好在，白小生的回答並没有让方世杰为难，她只回应两字：“隨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