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时,苹果核自动从哈利手中飘起,准確地落进垃圾桶。
达力和弗农在看报纸,没注意。佩妮背对著水池洗盘子,肩膀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哈利盯著垃圾桶里那个果核,手停在半空,掌心还残留著水果的凉意。
伤疤没有痛,没有热,只有一种……顺畅感。像有人悄悄扶正了他快要歪倒的水杯,动作轻柔,不留痕跡。
碎片在“帮忙”。
从上周开始,这种小小的“便利”越来越多:碗柜门在他靠近时自动打开一道缝、夜里水管不再发出恼人的咕嚕声、甚至今早达力摔门时,门在撞上墙的前一刻突然减速,只发出轻微的闷响。
仿佛有个看不见的僕从,在努力让他的生活“舒適”一点。
哈利把剩下的吐司塞进嘴里,咀嚼得很慢。他在心里列清单:碎片的新策略——模擬善意。目的:降低我的警惕,建立“互助”错觉。风险:如果接受这些小恩惠,潜意识会开始依赖它。
他端起盘子走向水池。佩妮往旁边挪了半步,让出位置,眼睛盯著水流。哈利拧开水龙头,冷水衝过瓷盘表面。就在他伸手去拿抹布时——
抹布自己滑进他手里。
不是飘过来,是沿著台面滑过来,像被极轻微的震动推了一把。物理方式,几乎无法被探测为魔法。
哈利握住抹布,指尖发凉。碎片在学习麻瓜世界的物理规则,用最隱蔽的方式表达“关怀”。
“快点。”佩妮突然低声说,没看他,“弗农九点要出门。”
哈利加速擦盘子。在他把最后一个盘子放进碗柜时,佩妮关掉水龙头,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她的左手小指在微微颤抖——最近总是这样,像某种神经性的抽搐。
哈利低下头,避免再看。每次他注意到佩妮的异常,伤疤深处就会传来一阵细微的共鸣波动。碎片在记录“哈利对监护人的关注”,並尝试理解这种关注的情感属性。
是担心?愧疚?还是……
他还没想清楚词,伤疤就传来一阵温暖的抚慰感,像在说:“別担心,我在呢。”
哈利咬紧牙关,在意识里筑起一道墙。不准分析我的情感。不准假装理解。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温暖感迟疑地退去,带点委屈的余波。
---
同一时刻,马尔福庄园的书房里,卢修斯將一张小纸条塞进黄铜望远镜的镜筒。纸条上只有三个词:“卡卡洛夫在躲”。这是约定的加密方式——真相藏在没写出来的部分:卡卡洛夫(已知的食死徒)在躲什么?为什么躲?从何时开始?
望远镜被家养小精灵多比颤抖著接过。小精灵的大眼睛里溢满泪水:“主人,这、这会让小主人陷入危险……”
“去做。”卢修斯的声音冷得像地窖的石壁。
多比啜泣著啪一声消失。
卢修斯转身看向窗外。晨雾笼罩著花园,纳西莎正牵著德拉科的手,沿著玫瑰小径慢慢走。男孩仰著头在说什么,母亲低头倾听,侧脸在灰白的光线里显得异常柔和。
为了这个画面。
他可以用无数张纸条、无数个谎言、无数次在刀尖上跳舞,来换这个画面多延续一天。
书桌上的银质墨水台突然泛起涟漪,表面浮现出一行细小的字跡——是来自接收方的確认:“信息收到。继续观察卡卡洛夫与斯內普的接触频率。”
斯內普。
卢修斯的手指擦过墨水台表面,字跡消失。西弗勒斯·斯內普,曾经的同学,如今立场不明的魔药大师。如果黑魔王真的在暗中復甦,他一定会试图联繫斯內普——无论是拉拢还是清除。
而如果斯內普已经选择了另一边……
卢修斯需要知道。为了判断风险,也为了必要时,多一张可以打出去的牌。
---
夜晚的碗柜,哈利在练习本上画波形图。
这是西里斯布置的新作业:记录一周內所有“碎片提供的便利”,並標註自己的即时反应。目的是找出碎片的行为模式,以及哈利最容易被“软化”的瞬间。
清单已经很长:
· 周一晚:水管噪音消失 → 哈利感到短暂放鬆 → 碎片释放温暖波动
· 周二晨:碗柜门自动开启 → 哈利警惕 → 碎片退回,无反馈
· 周三午:达力摔门被缓衝 → 哈利惊讶 → 碎片尝试传递“成就感”
· 周四(今天):抹布滑入手心 → 哈利厌恶 → 碎片委屈后退
规律很明显:碎片在尝试“正向强化”——当哈利对便利產生积极反应时,它会奖励温暖感;当哈利警惕或厌恶时,它会退缩並调整策略。
它在学习如何被喜欢。
哈利放下羽毛笔,后背渗出冷汗。这比直接的恶意更可怕。恶意可以对抗,可以憎恨。但这种小心翼翼的、不断调整的“討好”,会悄悄腐蚀边界。
他躺下来,盯著黑暗的天花板。
困意袭来时,他感觉到碎片在周围织网——不是束缚的网,是柔软的、像羽绒被一样的感知层,试图让他睡得更安稳。它甚至在模仿壁炉余温的辐射频率,让碗柜里冰冷空气变得容易忍受。
哈利闭上眼睛,没有抵抗。
他允许自己沉入睡眠。
然后他做梦了。
梦里,有人在轻拍他的背,节奏温柔。一个声音哼著没有词的调子,旋律熟悉又陌生——是莉莉会喜欢的风格,但每个音符都过於精准,像用尺子量出来的。
哈利在梦中转身。
他看见一个模糊的女性轮廓坐在床边,手悬在他背上空,做出拍抚的动作,但实际上没有碰到他。轮廓没有脸,只有一团柔和的银绿色光晕——是碎片在模仿莉莉守护咒的光芒。
“你在学她。”哈利在梦里说。
轮廓的手停顿了。哼唱声继续,但出现了一个不协调的音——升调该有的颤音没有出现,直接跳到下一个音,像唱片跳针。
“但你不知道她为什么哼歌。”哈利继续说,“她哼歌不是因为『该哄孩子睡觉了』,是因为她喜欢那个旋律,因为她觉得快乐,因为她想分享那种快乐。”
哼唱声停了。
轮廓开始扭曲,银绿光晕里渗出暗红色的丝线。它在困惑,在愤怒,在不理解——为什么提供了正確的行为模板,还是不对?
“你只是在执行『关怀程序』。”哈利轻声说,不知为何感到一阵悲伤,“但关怀不是程序。是……因为你想让对方好,哪怕那对你没好处。”
轮廓彻底崩解,暗红色吞没银绿,梦境变成一片混沌的噪音。
哈利醒来。
额头的伤疤在剧烈搏动,但不是攻击性的——是某种挫折性的高频震颤。碎片在记录这次失败,標籤可能是:“情感动机理解不足——需进一步观察真实人际关怀案例”。
碗柜外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
哈利屏住呼吸。从门缝里,他看见佩妮穿著睡衣走过走廊,左手小指仍在颤抖。她停在哈利门外几秒,然后弯腰,把什么东西轻轻放在地板上。
不是食物,是一双厚厚的羊毛袜。新的,標籤还没剪。
她起身离开,脚步声消失在主臥室方向。
哈利等了一分钟,才推开门。他捡起袜子,羊毛柔软得不像德思礼家会买的东西。標籤上写著:苏格兰產,羊绒混纺,保暖级。
袜子下面压著一张超市小票。购买时间是今天下午,物品列表里只有这双袜子,价格不菲。
而小票背面,有一行极潦草的、像是结帐时匆忙写下的字:
“要降温了。別感冒。”
没有署名。
哈利盯著那行字,手指收紧。羊毛的暖意透过掌心传来,真实、笨拙、没有任何魔法修饰的关怀。
伤疤深处,碎片立刻开始记录:
· 事件:监护人提供非必要保暖物品
· 宿主反应:肢体僵硬,呼吸加速,情感波动强度:中高
· 分析:实物赠与比魔法便利引发更强烈反应?需测试……
然后,碎片做了一件让哈利浑身冰凉的事。
它尝试模仿。
一股温暖的、羊毛质感的感觉从伤疤涌出,试图覆盖哈利握著袜子的手。不是真实的温度,是模擬的“被关怀触感”,精確复製著羊毛的纹理和柔软度,甚至加了一点阳光晒过的气味。
它在尝试提供更好的、定製的、隨要隨有的“关怀体验”,来替代这双真实的、来自佩妮的、带著愧疚和笨拙的袜子。
哈利猛地切断感知。
他把袜子和小票塞进碗柜最深处,背靠著门坐下,剧烈喘息。
烹飪书在黑暗里发亮,西里斯的字跡浮现,墨跡新鲜得像是刚写就:
“监测到碎片启动『情感替代协议』。这是最危险的阶段——它会尝试成为你『更好的家人』。”
“明天开始,你需要练习最难的课题:”
“如何在接受真实世界的笨拙关怀时,不被它提供的『完美替代品』诱惑。”
窗外,伦敦下起了今年第一场细雪。
雪花落在女贞路四號的屋顶上,寂静无声。
而哈利坐在碗柜的黑暗里,手心里残留著羊毛的触感,和伤疤深处那个正在学习“如何被爱”的、冰冷的模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