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到家。
婉葭已经提前洗了澡,洗好衣服。
內衣什么的都晾到了楼下,王学森见不著的地方。
她知道自己漂亮、性感,要想不被王学森欺负,唯一能做的只有儘可能减少让王学森误会的机会。
九点。
王学森收拾完躺在藤椅上摇著蒲扇。
“听说李世群被打了?”苏婉葭趴在床上,俏皮晃动著雪白脚丫。
“你不热吗?”王学森瞄了一眼。
姿势倒是不错,只是这妞儿胸口不仅带了bra,还配著裹胸,一丝丝的雪白都瞧不著。
“不热。”
“你说李世群会放行吗?”婉葭见他眼神炙热,赶紧岔开。
“会。”
“叶吉青这一手太狠了,逼的李世群没了退路。”
“闹成这样,如果再不反击,李世群的威信彻底扫地。所以,他只剩下挤走唐惠民一个选项。”
“汤甑扬就是他最好的机会,最锋利的刀。”
“我已经把刀递他手里了,他没有不动的理由。”
王学森很肯定的回答。
“今天我传的信。”苏婉葭略显得意,这还是她一次在三人组中执行具体任务。
“什么!”
“谁让你去的!”王学森坐直了身子,惊然大叫。
“嘘,小声点,这么激动干嘛?”婉葭白了他一眼。
“你知道自己的身份吗?”
“咱们是在跟中统合作,你去执行任务,不说76號,中统的人回过神来,很容易反手把你卖了。”
“过去戴老板跟二陈、徐恩曾之间的齷齪事还少吗?”
王学森脸一沉,生气极了。
他一向认为婉葭稳重、聪明,没想到一个没盯住,她就干出了这样的蠢事。
“你急什么啊。”
“老杜说原定传达信息的人,被梅机关特高课的人盯上了,一时间找不到人手。”
“情况又紧急,只有我出马了。”
“我就是在公共电话亭往汤家打了个电话而已。”
苏婉葭道。
“愚蠢,汤甑扬现在已经被林芝江监控了,他家的电话肯定有监听录音。”
“你都说什么了?”
王学森凝重问道。
婉葭也意识到严重性,低声道:“我就按老杜交代的,『三叔说今年中秋老家有人来上沪,隨时动身,並念了那句诗』。”
“然后我就掛了。”
“你的声音,林芝江他们都听过。”
“他们都是军统最精锐的特工。”
“任何一点线索极有可能被抽丝剥茧。”
“为什么不问问我,谁让你擅自行动的?”
王学森一拍藤椅扶手,恼火道。
“你又急眼。”
“不是你打电话暗示,可以行动了吗?”
“再说了,我是用苏州话变著腔调说的,林芝江咋能听出来是我?”
“你不说他现在跟著你混吗?”
“你慌什么?”
苏婉葭从来没被人这么吼过,柳眉一蹙也来了小脾气。
“我跟你不一样。”
“你失败了,还有你妈、整个苏家在背后撑著。戴老板、丁墨村贪恋你的美色大概也捨不得杀你。”
“我就不一样了,我只要一步踏错,就死无葬身之地。”
“人心隔肚皮,我怎么可能完全信任林芝江。”
王学森揉了揉眉心,语气寥落的轻嘆了一声。
“你用苏州话,把当时电话內容再给我学一遍。”他疲惫、心累的吩咐。
苏婉葭用软噥吴语,重复了一遍。
“再来。”
“再来。”
一连三遍后,王学森仔细斟酌了一下,“你在哪个电话亭打的。”
“南新路二十三號,裁缝店拐角的位置。”苏婉葭道。
“不行,我得出去一趟。”王学森眉头皱的更紧了。
“你去干嘛?”苏婉葭见他神色凝重,心跟著提了起来。
王学森没搭理她。
穿上衬衣,下了楼。
“先生,您出去?”小敏正在拖地。
“嗯,天太热了,去河边转一圈吹吹风。”王学森笑容透著几分苦涩、淒楚。
“先生早点回来。”小敏心头莫名发酸。
不用想,小姐肯定又给先生气受了。
哎!
可怜的先生。
……
王学森驱车绕到南新路,找到了那个电话岗亭。
他没有停车,透过车窗四下扫了几眼。
该死。
这附近的商铺比较高档,人流量並不大,能逛的起这条街的基本上家里或者公司、单位都会有电话。
远不像闸北等地的公共电话亭使用率高。
也就是说,苏婉葭被附近商铺注意到的可能性很大,日本人通过电话局很快就能找到这个电话亭。
一旦採取拉网式问询,苏婉葭又漂亮,极有可能被附近商铺的人指认。
现在王学森只希望,今天用这个电话的人多一点。
还有,汤家接电话是林芝江的人。
还有迴旋的余地。
他一脚油门驶到了江边,摸出香菸抽了起来。
抽了半包,待到晚上十一点,王学森才回到家。
“我,我是不是选错打电话的地了?”苏婉葭也復盘了,惊出一身冷汗。
“没事。”
“下次选个人多的地方打。”
“讲道理,实践出真知,只可惜咱们这一行没有试错的经验。”
“等汤甑扬的事解决了,我需要跟你和老杜好好碰头,大家毕竟初次合作,有些事得沟通好了。”
王学森没有再半句责备,往藤椅上一躺朝向了另一边。
“知道了。”苏婉葭关了灯。
黑暗中,她瞪著大眼睛盯著王学森。
这傢伙真生气了。
直到她撑不住合上眼皮之前,王学森都没扭身看自己一眼。
……
翌日。
王学森起来,苏婉葭略有些歉意、討好的问道:“学森,今天咱们出去吃早点吧,我知道有一家蟹黄包……”
“不用。”
王学森没心思搭理她,匆匆忙忙下楼去了:
“小敏给我拿两个窝窝头装上,我路上吃。”
苏婉葭追到阳台。
王学森没像往常一样回头飞吻,直接上车而去。
苏婉葭失落的撇撇嘴。
她知道自己的不周密闯了祸。
学森心里有火。
老天保佑,汤甑扬能顺利出逃,自己和学森能平安过了这一关。
……
到了办公大楼。
吴四保招呼:“学森,过来帮我搭把手,收拾收拾李主任的办公室。”
王学森跟著进了李世群的办公室。
好傢伙。
办公桌、书架全被打翻,一地狼藉。
叶吉青烧纸这一招,的確让老唐暴走了。
收拾完,王学森道:“主任和嫂子没事吗?”
“嫂子咽不下这口气,一大早去找季老了。”
“宪兵队涩谷准尉正在与梅机关的晴气中佐商討这事。”
“不管怎样,肯定得有个结果。”
吴四保道。
两人正说著,李世群西装革履在两个护卫簇拥下来到了办公室。
“主任。”王学森问好。
“学森过来帮忙收拾办公室。”吴四保解释了一句。
“学森,辛苦了。”
“孩子们回去都很感激你。”
“等这些事忙完了,咱俩一定要好好喝一杯。”
李世群依旧是温文儒雅,笑容平和,像是完全没受到风波影响。
“主任。”
“我就是个閒人,以后有啥事你吱唤一声就是。”
“那您忙。”
王学森客套了两句,告辞而去。
李世群眯著眼盯著他的背影,眼神渐渐森冷了下来,旋即他眉头一扬,走进办公室:“四保,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汤甑扬这把刀得用。”
“哥,早就该用了,您说吧,咋用?”吴四保道。
“丁墨村派林芝江去盯梢了,估计要动手。”
“正好唐惠民把他的视线拖住了。”
“你想法把林芝江调走。”
李世群吩咐道。
“这恐怕有点麻烦,那傢伙鬼精鬼精的,我要出面,他立即就知道有事,一旦报告丁墨村咱就更被动了。”吴四保道。
“要不让王学森把林芝江约出去。”
“然后,我在附近製造一起抓捕红票案,再把林芝江那几个手下合理支走。”
顿了顿他想道。
“嗯,可以。”
“不过要注意说话技巧,不要让王学森多疑。”李世群道。
“明白。”吴四保道。
待他一走,李世群取出钢笔,在纸上迅速写下了潦草字跡。
王学森。
汤甑扬。
唐惠民。
蹺蹺板。
夫人。
他画上圈用线一连,然后目光一厉,笔尖狠狠顿在了正中间王学森的名字上。
如果蹺蹺板是意外事件还好。
如果是王学森刻意製造的,那这个人的城府也太可怕了。
他把自己、夫人、汤甑扬全当成了棋子。
吃定了自己会被逼到绝境,成为他坐上机要室主任的快刀吗?
哼!
只要王学森敢索取机要室主任一职,李世群会不惜一切代价,启动“大佛”一定要把这人查个底朝天。
他绝不允许76號存在另一个顶级棋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