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牵著白龙马走在这一条空荡的街道上。
耳边不断传来活著的天选者的欢呼声。
唐僧端坐在马背上,木雕泥塑的脸庞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直视著街道的尽头。
就在这支诡异的取经团队前行时。
前方街道的尽头,出现了一群相互搀扶的身影。
是火种小队的人。
陈玄停下脚步,目光一一扫过迎面走来的队伍。
丁若谷、万小六、贪狼都在。
但队伍的规模比他们第一次踏入陈家庄时,明显又缩水了一大圈,稀稀拉拉的透著一股萧索。
粗略看去,又少了五十多张熟悉的面孔。
火种小队的人看到陈玄,齐齐加快脚步跑了过来。
他们在距离孙悟空的棍棒攻击范围的边缘,默契地停下了脚步。
陈玄鬆开白龙马的韁绳,独自向前走了几步。
丁若谷第一个迎上来。
“头儿……就在刚刚,所有童棺装满后,这个副本真正意义上结束了。”
“再也没有第四批天选者被传送进陈家庄。直播间的提示已经確认了通关。”
“罗光……还有很多兄弟,都死在这里了。”
“我们没用伊莉莎白那种噁心的分尸方法。”
“我们用火化的方式,把他们的骨灰放置在那些童棺里。”
“这是在这个操蛋的规则里,我们最后也算让他们乾乾净净地走了。”
气氛压抑。
陈玄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从怀中掏出了一叠纸人,递了过去。
眾人接过那些做工粗糙的纸人。
当得知这些纸人的作用后,出乎意料的没有一个人表现出特別的害怕。
对於他们来说,接受这个使命,从踏入这个绝望的怪谈世界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做好了隨时死亡的心理建设。
万小六拿著属於自己的那个纸人,翻来覆去地看。
这纸人上的脸只画了一半,看起来有些滑稽。
“嘿,你別说,这小人画得还挺整的,比我身份证照片好看。”
万小六咧开嘴,还是挤出一个笑容。
“听玄神您刚才的意思,我这小人掛著的位置还很后面,脸都没画完,这是不是等於我可以多浪很久啊?”
“行,这波还真是不亏!”
贪狼眼神阴鬱,看不得万小六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別高兴得太早。在这地方,有的是比死更可怕的结局。”
万小六脖子一梗:“你就盼我点好吧!我这纸人画得潦草,还找不上我呢!”
“你那个画得跟真的一样,指定是第一批被勾魂的倒霉蛋!”
看著两人又恢復了往日的斗嘴。
周围沉重的气氛稍稍缓和了一些。
陈玄的眼神深邃,仿佛看到了更遥远的地方。
“我进入那间扎纸店之后,明白了一件事。”
“那些必然发生过的过去,已经写定的结局……在一定程度上,是可以改变的。”
“只不过……要付出的代价和努力,比改变未来还要艰难千百倍。”
他的意思很明確。
即便是死亡是在过去必然註定的,
只要有足够的力量,愿意付出足够的代价,这一切,依旧能够被改变。
……
半个时辰后。
眾人跟隨著取经团队,来到了通天河的边上。
曾经那条被厚厚冰层覆盖的通天河,此刻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河面的冰层开始消融,褐色的河水混著冰石翻滚著,捲起一个个巨大的漩涡。
河水奔腾的咆哮声震耳欲聋。
而在岸边,枯树乌什早已经静静地等待在这里。
他的身后,跟著一群形態各异、扭曲可怖的原住民。
“玄神大人。”
枯树乌什佝僂著身子,恭敬地对著陈玄深深一躬。
隨即,他直起身,乾枯如柴的手臂朝著身后招了招。
伴隨著一阵地动山摇的沉闷脚步声,一个庞然大物从原住民队伍的后方缓缓挤了出来。
那是一只老黿人。
它的体型庞大如一座移动的小山丘,龟壳上长满了人头大小的藤壶。
那些藤壶隨著它的移动而开合,发出沉重喘息声,像是有无数人头在他后背呼吸。
枯树乌什对天选者们的惊骇视若无睹,介绍道:
“玄神大人,这老黿人没有名字,我们一般叫他『渡厄长老』。在我们族中有著最好的水性。”
“如果要渡水西去的话,它是最好的选择。”
老黿人巨大的头颅朝陈玄点了点,隨即迈开沉重的四肢,爬向咆哮的通天河。
在接触到河水的剎那。
它的身形开始向四周延伸。
转眼间,变得像是一栋漂浮在水上的房子,稳稳地漂浮在狂暴的漩涡之上。
枯树乌什站在岸边,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陈玄牵著白龙马,带著唐僧、孙悟空和猪八戒率先踏上了龟背。
当所有人都上了龟背之后,枯树乌什依旧站在岸边。
他那双深陷的眼窝在人群中来回扫视,在寻找著什么。
看了一圈,没有找到他想要见的那个身影“罗里”。
乌什的脸上,闪过一丝阴霾。
他发出一声极其难听的冷笑,那声音里充满了怨毒。
“真是可惜了啊。”
老黿载著眾人平稳地驶入河中,將陈家庄远远地拋在了身后。
……
……
与此同时。
蓝星上。
大量的国运奖励终於出现,如同甘霖般降临蓝星。
最显著的变化,就是各国的水域都开始逐渐得到了净化。
那些为了躲避怪谈降临而被迫转入地下避难所的人们,终於重新推开金属大门。
他们走出地下城市,开始在满目疮痍的土地上重建家园。
在龙国的提议下。
在神话起源的崑崙山上,一座史无前例的巨石丰碑在山巔拔地而起。
丰碑之上,从第一次怪谈降临至今,所有牺牲的天选者,无论国籍,其名皆被鐫刻在其中。
而在碑下广场,不断立起一个个天选者的石像。
如果是在过去。
这绝对是一个劳民伤財的浩大工程,足以拖垮任何一个中等国家。
但在如今,在怪谈科技的支持下,这一切又显得轻而易举。
起重机將数万吨的巨石轻易吊起,纳米机器人日夜不停地进行著精细的雕刻和打磨。
几十亿人每天都通过直播间在看著这座巨石丰碑的建设进度。
“这是最好的时代,也是一个最坏的时代。”
一位龙国的老学者站在崑崙山脚下,仰望著直入云霄的丰碑,感嘆道。
……
这一天。
距离陈家庄副本结束,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
一支全副武装的特別行动队,被派往东北深山,处理现实中的后续污染善后。
然而,当特別行动队抵达现场时。
行动队的队长举起望远镜看去,看清河中景象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什么情况,队长?有诡异出现?”
“不……”
“你们自己看。”
队员们纷纷举起望远镜。
隨即,一片压低的惊呼声音在林间响起。
只见那流淌的河水中,一群体型巨大的金色鲤鱼,正簇拥著什么东西顺流而下。
而那东西,赫然是一个个漂浮在水面却滴水不沾的花篮!
更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是,花篮里,躺著一个个正在啼哭的婴儿!
“哇!哇!”
清脆的啼哭声在寂静的山林中迴荡。
这诡异的画面被行动队隨身携带的设备实时传回了指挥中心,
很快,消息在蓝星上很快不脛而走。
网络上开始有人说。
“这肯定是陈家庄那些被献祭的天选者!他们……他们被救回来了!”
也有人信誓旦旦:“这些婴儿是陈家庄原本的村民才对!”
事后,龙国官方迅速封锁现场。
最终也没人清楚那些婴儿最终被送去了哪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