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墮神,杀蛇,龙伯曾住

类别:玄幻小说       作者:佚名     书名:一个人的仙族
    第65章 墮神,杀蛇,龙伯曾住
    “李平阳”如遭雷击殛,僵立当场。
    张楚轻声一句“袁小衣”,更胜过阳孝虎厉喝多番“李平阳”,箇中意味,不言自明。
    “袁小衣的名字是袁青乌取的吧,贴身小衣啊,他怎么都不会想到,为寻女儿来到菰村,却被女儿三拜送终。”
    张楚字字诛心:“我想,他当时应该认出你了吧,你猜,他会有多心痛?”
    “別说了!”袁小衣双手抱头,嘶声尖叫。
    金满堂等人看向袁小衣的目光,充满了惊愕与不敢置信。
    自此,所有进入抓村的修士,全都各有了下场。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李平阳和袁小衣,竟然会是同一个人。
    “小哥哥,你是怎么猜到的?”
    杨侑纯充满好奇地看向张楚。
    “因为真正的李平阳————”张楚摇著头,嘆息出声:“不可能被孤无牙如此摆布。”
    北崑山李氏,再是落魄,再是与阳氏不共戴天,李平阳身为独苗,已入灵宗,大可从长计议,犯不上跟一个末路小神发疯。
    阳孝虎皱眉道:“积石冢上,她表现还很正常,是不是中间被人换了?”
    他还不敢相信,自家忌惮多时的李氏独苗,特意改名“平阳”,誓要平去阳氏的李平阳,居然可能並不存在久矣。
    金满堂哂然道:“她又不蠢,估计是有什么把柄被拿捏住了吧。”
    袁小衣跪坐著,双手撑地,猛地仰头,面容扭曲:“你们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袁青乌是什么好人吗?他活不了几天了,他就是怕死千方百计想当野神,才看上我这个天生祭体!他不安好心。”
    袁小衣的控诉,落在张楚等人耳中,根本不值一文,袁青乌已死,究竟是一片爱女之心,还是真的另有算计,甚至中途变卦————
    都不再重要了。
    他们在意的是“祭体”二字。
    张楚默默在幽都镜中询问小零后,愕然抬头:“你真是祭体?”
    所谓祭体,巫现之体,天生的大巫现苗子,某种程度上,可以代行神权。
    袁小衣露出难得的平静,道:“我跟落魄逃离北崑山的李平阳偶然相遇,因为长相相似,意趣相投,便结为姐妹,祭体的事就是她跟我说的————”
    袁小衣与李平阳结为姐妹后,李平阳点破祭体事,袁小衣对袁青乌心生疑虑,於是不告而別,跟李平阳一起过了一段散修生活。
    李平阳动用家族底蕴,换得了一个入门灵宗的机会,接引人正是孤无牙。
    她好心想带上袁小衣,就告知了孤无牙“祭体”的事,不曾想孤无牙生出恶意说动了袁小衣,反而杀了李平阳。
    最后,袁小衣则以李氏独女的身份,模仿李平阳举止,入得灵宗內门。
    “尊神说,只要我奉他为神,就送我入灵宗內门,从此展翅高飞,仙道长青————”
    她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转过身去,又跪伏在神像前,虔诚低语:“尊神,你说的都做到了,你不会骗我的对吗?都是他们在骗人,他们是外魔,外魔!”
    袁小衣说得深信不疑,张楚等人却接连皱眉。
    阳孝虎不信道:“孤无牙能帮你入內门?他自己不过一个积年外门弟子罢了,他有什么资格?
    “別说你一个冒牌货,就算是真的李平阳,按说也没资格入內门。”
    金满堂冷笑道:“傻子唄,真正的李平阳没资格,袁小衣却有啊,你是不是忘了宗主一脉传承功法—司命牧羊本愿经。
    天生祭体,正是修行本愿经的良才美质。
    若有成就,以本愿经驱使司命神体,立地便是假持金丹,真君不出,谁与爭锋?!”
    所有人露出恍然大悟之色。
    袁小衣身上发生的事,孤无牙昔日作为,全都清晰明了。
    煌煌灵宗,哪里在意区区北崑山李氏,今天灭一个李氏,明天就有木氏、子氏取而代之。
    至於入门的是李平阳,还是袁小衣,谁在乎?
    袁小衣只要报上天生祭体资质,以自己的身份,一样可以直入內门,得到灵宗悉心培养。
    这毕竞是能修行《司命牧羊本愿经》的良才美质,假以时日修行有成,假持金丹,成为宗门底蕴都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与之相比,区区一个內门名额,算得了什么。
    偏偏,遇上了孤无牙。
    他在其中欺上瞒下,既骗得袁小衣奉之为神,说不得还从灵宗处得了奖赏。
    袁小衣可怜的就可怜在,本是自身价值,却误以为是他人施捨,就此沉沦不起。
    “可惜了,已经奉神,祭体废了。”
    阳孝虎站在灵宗立场,亦不由得惋惜。
    “除非是大司命那样的神尸,不然祭体奉神,从此生死不由自我,还有什么废不废的?”
    金满堂话音刚落,袁小衣拍地而起,羽衣展开,如上古妖禽扑击,向著几人扑来。
    “尊神不理我了,肯定是你们太吵,一定是的,你们都是外魔,全都该死!”
    张楚皱了皱眉,以目视意。
    阳孝虎会意上前一步,直面袁小衣。
    “咔嚓咔嚓~”
    金属咬合声,在他手臂上不住响起,转眼间,一具金精虎头臂缚,戴在了阳孝虎的右手上。
    伴隨著他手掌松握,金精虎头如同真的老虎,灵性十足地睁眼、张口,露出弯曲獠牙。
    “血炼神兵法,修仙家族才用得上的法门,以相同血缘跨阶使用高阶法器,可惜我家老祖宗不爭气呀————”
    金满堂扼腕不已,拿眼神看张楚。
    张楚淡淡回一句:“我家老祖宗也不爭气。”
    在心里又补了一句:“以后就说不准了。”
    他面上不在意,暗地里把“血炼神兵法”记得牢牢的,別人没条件,他有啊!
    张氏老祖宗,可以爭气,他张楚说的。
    看著此时阳孝虎,他是真有些动心。
    袁小衣凌空扑下,漫天彩羽纷飞,尽化为一头头狰狞怪鸟,向著眾人扑击啄食。
    阳孝虎不招不架,不闪不躲,只是吐气开声,一拳轰出。
    拳出而生虎啸。
    金精虎头睁眼,裂开而啸,虎啸声绕八柱而回声,恍若猛虎咆哮在深谷。
    “嗷呜~”
    一头庞大到如小山的巨虎虚影出现,以猛虎下山之势,一口將袁小衣及无数飞羽化鸟尽数吞下。
    大嚼声不住响起。
    虚影散去。
    张楚只见阳孝虎脸色苍白,手臂颤抖,金精虎头臂缚上不住有鲜血在流淌而下,尤其是虎口处,血流如瀑。
    大嚼声,也源自於此。
    张楚亦不由骇然。
    猛虎现,巨口吞,嚼为血泥。
    阳氏的这件血炼神兵,著实有些暴戾霸道。
    天生祭体袁小衣,以人奉神,终至落幕虎口,可值一嘆。
    张楚不去看不住淋漓而下的袁小衣血肉,抬头望向孤无牙神像。
    “孤无牙!”
    他募然开口:“蛇人牧民残害生民,你也害得菰村人死不安息;
    你母被蛇人以行刑杀害,你也刑杀灵剑山郭南麓及其师弟;
    灵宗高修不以你孤无牙血仇为意,你孤无牙一样视同门的命如草芥;
    蛇人奉八臂媧族为神,你且看你神像,哪里还像人?!!”
    张楚声声句句喝问,八柱空间颤抖,如一个老人在勃然大怒,老迈身躯却支撑不起他暴起一搏。
    “什么弱者以头抢地,什么哀嚎泣血悲愴?
    我只看到,屠龙者终成恶龙,小耗子活成他最恐惧的模样。
    你还想让我看什么?!”
    八柱空间的颤抖平息下了,又如老者一时血怒之后,只余无力地喘息,恶狠狠的瞪视。
    杨侑纯深深瞩目过来,眼中有异彩流光,仿佛第一次认识了张楚。
    金满堂、阳孝虎,不觉间站立左右。
    张楚猛地拂袖作猎猎响:“到了这个地步,你还想让人同情你吗?
    笑话!
    有什么手段,你且用出来吧。”
    天地皆寂,似有什么无声的东西,在酝酿等待爆发————
    菰村!
    荒僻之地,废墟之上,有虚影浮现,呈鸡毛店状,大通铺、院落俱全。
    母亲带著小女儿,一起在院子里搓洗芡实,母亲温柔,女儿童真,嬉笑声传入大通铺。
    大通铺血泊里,小耗子独坐,低著头声声哀泣。
    ————屠龙者终成恶龙————
    ————活成最恐惧的模样————
    ————笑话————笑————笑话————
    张楚的声音,在大通铺上迴荡。
    小耗子终於抬起头来,眼角儘是血泪,眼中皆是空洞,他向天望去,向菰山湖望去,向神祠望去————
    “如你所愿!”
    於是,“隆隆隆————”
    沉闷的巨响响彻,如天上的滚雷不小心滚入了地下,在厚厚的岩层中窜来窜去。
    小菰山,轰然开裂,左右两分,露出山中夹著的一座孤城;
    菰山湖,骤然下沉,好像湖下有一张巨口张开,鯨吞湖水;
    菰村,每一座房屋都在移动,错开了地面,挤压出田垄凸起,漫天烟尘落下后,不见菰村,只见一条盘山巨蛇盘著身躯,睁开无情蛇目————
    这是打破天地障,重开封镇地。
    一窟蛇人,在仰天嘶吼著,挥舞著手中媧蛇刀,庆祝著重见得天日。
    小耗子,或者说,孤无牙,身躯在不断地消散著,他挣扎起身下得大通铺,跟蹌走向门口,只想最后向著院中眺望一眼,看母女安康在,素手洗芡实。
    这一眼,孤无牙终究没有见到,只是一步踏出,便彻底消散————
    八柱空间,神像向著张楚等人倒塌。
    无形的波纹不住在这处神祠空间內震盪,张楚等人都清晰地感受到,他们正在被不住地拉往某个独立的空间。
    “崩!”
    神像在彻底倒塌下来前四分五裂,几头蛇人双手持刀,劈开碎石向著张楚等人当头砍落媧蛇刀。
    “杀!”
    “蛇母处匯合。”
    “杀蛇!”
    张楚几声大喝,尤其是最后一声“杀蛇”,血气骤然起。
    昔日孤城蛇海,天下豪雄张伯约,便是声声“杀蛇”,酣战不息。
    所有人都能感受到这方空间的坠落,用不了多久,定然会坠入那一窟蛇被封禁多年的媧洲碎片中,唯一生机,恰似张楚所喝,杀蛇!杀蛇母!
    於是齐声应诺,各自迎著蛇人出手。
    神像后,八柱后,穹顶上————
    从各种可能与不可能处,蛇人不住嘶吼著喷涌出。
    每一个皆手持媧蛇刀,身高近丈,无不剽悍暴戾,嗜血成性。
    时隔数百年,灵洲大地上,再现人族修士血战媧族蛇人的一幕————
    张楚拋出青霄悬於头顶,放出玉虎山君镇守左右,抢得媧蛇刀,刀刀斩蛇头。
    金满堂两袖张开,脸上肉疼地跳动著肥肉,袖口里不住飞出一枚枚金钱,展开翅膀尖锐了口器,变成一片片金蚊,团团围住蛇人吸血成蛇皮。
    阳孝虎身后彪虎法体鲜血淋漓犹自咆哮,右手金精虎头臂缚不住大嚼蛇人血肉,夹杂饱嗝声。
    杨侑纯掀开竹篮上盖布,伸手入竹篮,再伸出来拋洒扬出大片大片的莲花瓣。
    从花瓣中衝出的蛇人无不在她面前跪伏下来,虔诚地亲吻她脚下土地,再持刀杀向同族————
    蛇人血肉,渐渐在地上铺成泥泞,每一脚踩落皆“吧唧”有声抬起艰难,就像是蛇人死后,还在用它们血肉,死死拖住敌人脚步。
    “轰隆!”
    就在所有人以为这场鏖战將永无止尽的时候,八柱空间这处半成品的神土,终干彻底坠落。
    小菰山方圆百里,滑入媧洲碎片。
    张楚一行四人,从空中落下。
    “这是————”
    骤然出现的坠落感让张楚的头脑从无尽廝杀中一清,——
    下落之际,惊鸿一瞥四望。
    他看到—
    一条石化巨蛇,其身遍布裂缝,就那么定格在腾身而起,尾巴点地,蛇头触天的剎那间。
    好一条接天连地的巨蛇!
    石化巨蛇之上,一片湖水澄清,儼然代天。
    “难道是菰山湖下?”
    张楚心中不由得生出此念,又知道界域之间的拖行、坠落,不是简单的六合上下可以理解。
    他再看向下方,一座典型的人族城池,孤零零地坐落著,城中蛇人无数,既有依偎眷恋,也有撕咬不休。
    “砰!”
    张楚从一处小楼屋顶撞破坠落,砸穿楼层,一直落到了一楼。
    一抬头,与一头面露惊愕蛇人四目相对。
    张楚反应更快,蛇人刚晃动一下蛇尾就把他一把拽住尾巴拖近,对著脖子一刀抹过。
    蛇人脖子处“嘶嘶”气管割开声不绝於耳,张楚俯身倾听四周动静,发现没有第二头蛇人,这才鬆了口气,一屁股坐下,只觉得四肢百骸酸痛,又胸中酣畅淋漓。
    一场好杀,养出一口恶气。
    哪怕此时与金满堂等人分开,各自分散蛇城四处,张楚心中也不觉得慌乱。
    “这城中蛇人无数,杀尽不现实。
    “那就得擒贼擒王,找到那个必然存在的蛇母。”
    张楚对媧人深有了解。
    知道媧人之间配对生下的才是媧人,若是媧人不经过配对,自行生下蛇卵,孵化出的就全是蛇人。
    这是媧人一族的特性。
    蛇人彼此之间,却难以繁衍,本质上都是从属於某一个媧人蛇母的工具、兵器罢了。
    故,这一城的蛇人,至少当有一尊蛇母。
    “至少活了几百年的媧人蛇母,这个————真是我们能打得过的?”
    张楚只觉得一阵牙疼,摸了摸缠绕在手指上的石师毫毛,方才多少有点安心。
    “蛇母会在哪里呢?”
    张楚索性沾著刚杀死的蛇人鲜血,在地上画著图辅助思考。
    图是他控制坠落时,惊鸿一瞥所见种种。
    天倾湖水、接天石蛇、蛇城————
    张楚画得最详细的是蛇城布局。
    蛇母最大可能自然是在其子嗣环绕下的蛇城里。
    街道、里坊、城墙————
    张楚画著画著,脸色突然就有了变化。
    “这————这不是————”
    他连忙伸手再去沾血,去沾了个空,蛇血已乾涸。
    张楚暴躁而起,在一楼来回走了几圈后,终於一咬牙悄然摸了出去。
    哪怕满城蛇人,他也得必须、马上、立刻去验证一件事情。
    “嘶嘶嘶————”
    带著暴怒气息的蛇人嘶吼声,突然响起,彼此呼应著,大群蛇人从各处涌出,向著一个方向涌了过去。
    张楚低头、矮身,藏在角落,耳中听到远处传来金满堂破口大骂声,不由得赞一声“好师弟”。
    有金满堂吸引了附近蛇人,张楚行动顺利多了,几个闪避,几次绕行,夹杂一两次出手杀蛇,他便来到了目的地。
    那是一块湖石,大如小屋,遍生罅隙褶皱,若有雅士,兴许就將它搬回自家庭院中作为假山欣赏。
    在张楚眼中,正合適用来掛东西。
    湖石上,確实掛满了东西。
    那是一根根布条,或粗或细,或丝或麻,显然是隨意从什么衣物上撕下来的。
    张楚神情恍惚,隨手拽了几根布条。
    发现岁月已久,布条早就有风化,大半一扯就断成粉,偶尔结实些的,上面本来应当写著的文字,做著的记號,也褪色不见了。
    毕竟只是蛇血书写,岂能数百年弥新。
    “老朋友,你还挺好的嘛。”
    张楚轻声说著,既是对湖石,也是对脚下孤城。
    湖石上,每一根布条皆是他亲手撕下,拋上去的,代表著每一个在他面前战死的战友。
    这座孤城,更是张楚曾经战过,站在这里,他仿佛还能听到数百年前的那一声断喝:“吾乃青阳张伯约也!大好头颅,谁来取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