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潘泽林把话说完,陈岩石猛地从座椅上站起身,花白的头髮在会场灯光下格外扎眼。
现场所有镜头瞬间齐刷刷对准了他,直播信號立刻切到他的特写,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这位以“不畏强权”闻名的老同志身上。
陈岩石抓起手边备用的话筒,没有半分迟疑,声音苍老却带著一股常年积攒的执拗,径直朝著主席台的潘泽林高声质问:
“潘省长!我有话说!”
“你刚才把工人和股东分得一清二楚,我就问你一句,有了股份的工人,就不是工人了吗?”
他往前跨出一步,目光死死盯住潘泽林,语气里压著怒火:
“大风厂当年改制,是让职工掏钱入股,把厂子当成自己的家。那一百多號人,哪个不是在厂里辛辛苦苦干了几十年的老工人?他们不是资本家,不是投机倒把的商人,就是地地道道的工人阶级!”
“就因为手里多了点股份,你就把他们和普通职工割裂开,说他们闹的是私利、不是工人的事?潘省长,你这是偷换概念,是把一心为厂的老工人往绝路上逼!你是想要逼死这些老工人!”
陈岩石越说越激动,胸口微微起伏,声音也提高了几分:
“他们守了厂子一辈子,现在厂子要拆,股份被人强取豪夺了,生计没了著落,找政府要个说法,怎么就成了无理取闹?怎么就成了少数人的利益纠纷?我看你根本不是解决问题,是在给这些老工人扣帽子!”
他顿了顿,扫过全场的媒体镜头,又看向台下的持股工人,语气里带著几分倚老卖老、以资歷压人的架势:
“我陈岩石干革命、干政法工作一辈子,別的不会,就会替工人说话!这些持股的老工人,就是大风厂的职工,就是咱们要护著的老百姓,绝不是什么资本家!你身为省长,不能给他们扣帽子,更不能把他们往绝路上逼!”
说完,他目光依旧死死盯著潘泽林,没有半分退让。
现场瞬间炸开了锅,议论声此起彼伏,摄像机静静运转著,將这一幕原原本本地播了出去。
台下的蔡成功和几名持股工人连忙跟著点头,脸上露出附和的神色;受邀到场的老干部们却纷纷皱起了眉头,心里都清楚,陈岩石这是硬要把股东说成普通工人,实在说不过去。
媒体记者们更是攥紧了手中的设备,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关键细节。
潘泽林坐在主席台上,面色始终平静,丝毫没有被陈岩石这突如其来的发难打乱节奏。
他淡然看著情绪激动的陈岩石,等对方彻底说完,才缓缓拿起自己的话筒。
潘泽林没有立刻开口,只是抬手轻轻下压,示意全场安静。
会场顷刻间恢復寂静,记者们立刻將镜头牢牢对准了潘泽林。
他的声音听不出半分情绪,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静水:
“陈岩石同志,您先坐下。我们解决问题,靠的是事实,不是情绪,更不是扣帽子。”
“刚才您说,那一百多位持股股东都是地道的工人阶级,不是资本家。这话,是错的,站不住脚。”
潘泽林先直指陈岩石话里的漏洞,“我先明確一点:社会在进步,我们现在是法治平等社会,没有绝对的阶级划分,更不適用资本家这种旧时代的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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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了顿,潘泽林继续说道:“大风厂这一百多名持股股东,二十多年来平均分红累计达到200万元,即便厂子处於亏损状態,依旧在借贷分红。按照现行法律,他们就是股东,是股东,就要承担股东相应的权利和责任。”
台下顿时一片譁然,刚才还跟著点头的几名股东,脸色瞬间变得尷尬难堪。
受邀的老干部们交头接耳,神色愈发凝重。
陈岩石的脸一阵青一阵白,他压根没料到潘泽林会拿出这么具体的分红数据,更没想到对方直接否定了他掛在嘴边的阶级划分。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陈岩石急著反驳,“大风厂改制,他们是投了钱的,厂子赚钱分红,天经地义!”
潘泽林摇了摇头,没有在工人和股东的身份上过多纠缠。
在场的人心里都清楚,除了陈岩石,没人会把这些股东单纯当作普通工人。
他紧接著拋出一个致命问题:“陈岩石同志,我想问您,当年大风厂的改制,是不是由您主持的?”
潘泽林这话一出,现场不少人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陈岩石点了点头,语气里带著几分骄傲:“不错!大风厂当年的改制,是我牵头负责的!我当时是常务副检察长,蹲点单位就是大风厂!”
在他看来,大风厂改制后能撑二十年,是件值得炫耀的事。
“好。”潘泽林应声点头,语气骤然变得严肃,“既然当年是您主持改制,那请您看看这份文件。”
说著,潘泽林拿起一份泛黄的红头文件,標题赫然是《全省国有企业及集体企业改制指导意见》。
“这是94年8月印发的全省国企改制指导意见。”潘泽林指著文件上加粗的条款,一字一句清晰念道,“第三章第七条明確规定:改制企业涉及的土地使用权,一律视为国有资產,不得作价入股,不得无偿划拨给企业或个人,严禁违规处置。”
他举起红头文件,目光锐利地盯住陈岩石,声音里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陈岩石同志,94年,您身为检察院常务副检察长,牵头大风厂改制,这份全省统一的指导意见,您不可能没见过。可您当时是怎么做的?为什么没有按照这份意见规范大风厂改制?”
紧接著,潘泽林又拿起另一份文件,正是当年大风厂改制的原始档案,是他让孙连城在档案馆妥善保存至今的,当年一式三份,如今只剩这一份完整留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