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抗美站在一旁,早已没了刚才的局促不安,脸上满是庆幸:
“这么说,潘泽林背后不光有老领导照拂,还有汉东大学这个派系撑著?难怪圈子里那些人坐不住了,我之前那点心思,確实太鲁莽了。”
老爷子斜了他一眼,语气还是带著几分严厉:“知道就好。”
说著,他转头看向王建邦,眼神里的满意藏都藏不住。
隨即,又对著王抗美冷哼了一声:“你要是有你儿子一半的政治眼光,也不至於快退休了才混上一颗星。往后多听听建邦的,別因为他是你儿子,就拉不下那张脸。”
王抗美后背一紧,连忙点头应下:“爸,我记住了,以后全听您和建邦的,再也不自己拿主意了。”
老爷子没再搭理他,转向王建邦问道:“那你再说说,潘泽林现在在汉东,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一路顺风顺水,还是有人在暗中卡他、掣他的肘?”
王归一退休这些年,一向刻意不掺和外面的事,免得被人忌惮,所以对眼下的形势並不十分清楚。
王建邦沉吟了片刻,理了理思路才开口:“表面上看,潘大哥管行政,像是被一把手沙瑞金压著。可实际上,汉东本就是汉大的大本营所在,他又在汉东扎了十几年,真论影响力,沙瑞金根本压不住他。”
老爷子眉头微微一挑,显然对汉东一二把手的格局来了兴趣,他露出一副倾听的模样,示意对方继续说。
王建邦语气平静地接著道:“沙瑞金是空降的干部,虽然作风硬,但汉东连续三任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全是汉大出身。”
“按我们组织部这边的资料显示,现在在位的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还是潘大哥的老师。下面市里,两个市委书记是他当年的老部下,还有一个是他大舅哥。”
“再说实绩,潘大哥走到哪儿,哪儿的经济就能起来,跟他搭过班子的人,几乎都得到了提拔。这么算下来,汉东半数地市,都有他一手带起来的人。”
“所以现在汉东的局面就是:潘大哥尊重一把手,凡事走程序,沙瑞金这个书记的名分就在。可真到关键决策,他要是想硬压潘大哥一头,最后只会自討没趣。”
王抗美在旁边听得心惊肉跳,他一直在军伍系统,对地方上的人脉脉络本就不熟悉,此刻才真正明白,潘泽林的能量,远比他想像的要大得多。
“这么说,潘泽林在汉东已经手握半壁江山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啊。”王归一的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他是从熊厚成那个级別高位上退下来的老江湖,再清楚不过,一个人在地方上根基太深、影响力太大,从古至今都是大忌。
放在现在,轻则被调离,重则被边缘化。
可潘泽林影响力这么大,居然还能重回汉东主事,这里面的逻辑,让他闻到了一股阴谋的味道。
王建邦倒是没多想,隨口道:“爷爷多虑了。他能调回去,是因为汉东接连出问题,上面对沙瑞金的掌控力不满意,才让他回去稳住大局的。”
老爷子脸上的凝重丝毫没有散去,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语气讳莫如深:“猜不透的事,我们就先不说了。”
其实他心里已经有了几分判断,只是王抗美眼看就要退休,王建邦也才处级,有些层级的事,说了他们也够不著,反倒徒增烦恼,便索性咽了回去。
沉默片刻,老爷子目光骤然变得锐利,直直看向王抗美:“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咱们老革命的荣誉,从来不是靠捂盖子、护短得来的,是功过分明,是对得起那些牺牲的先烈!陈岩石碰了底线,潘泽林办他,办得公道,办得稳妥!”
“就算今天办陈岩石的不是潘泽林,不管是任何人,只要依法依规,咱们就没资格对人家的工作指手画脚。”
“爸说得对,是我固执了。”王抗美连忙低头认错。
这时,王建邦正色问道:“爷爷,那我们现在要不要出面,给潘大哥站个台?还是按老规矩,等关键时候再出手帮他一把?”
老爷子摆了摆手,语气慎重:“咱们只需要表明王家依法依规的態度就行,他有老领导照看,暂时不用我们出手,我们不必大张旗鼓去相认,低调行事即可。”
“將来我不在了,他到了关键时刻,你们再助他一臂之力即可。”
……
汉东省检察院,季昌明办公室。
季昌明刚接到前台匯报,说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找上门了。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办公室门就被“砰”的一声推开。
李达康脸色铁青,大步流星走了进来。
“季昌明!”李达康声音里带著压不住的怒火,“你告诉我,欧阳菁犯罪了吗?反贪局抓欧阳菁,你们通报给省委了吗?你们反贪局的干部真威风啊,在机场高速上围堵省委主要领导的专车,你们是在干嘛?拍鹰酱大片吗?”
季昌明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明白出大事了。
他连忙起身,脸上带著茫然:“达康书记,您说我们反贪局抓你前妻?还在高速截停你的专车?我怎么不知道?没人向我匯报啊?”
“不知道?”李达康冷笑一声,將公文包往桌上重重一放,“侯亮平带著反贪局的公务车,直接堵在机场高速上,差点就逼出了人命!他一个反贪局副局长,胆子就这么大?没有你的授意,他敢拦截我李达康的车?”
虽然李达康自知理亏,但是,他现在就是一口咬定自己不知道欧阳菁有问题,自己没有得到相关通报。
没有收到检察院的通报,这也是李达康敢用专车送欧阳菁去机场的原因。
他赌没人敢拦自己的专车,可惜,出了侯亮平这个勇士。
“达康书记,您真的冤枉我了!”季昌明急得额头冒汗,连忙摆手,“反贪局的案子,虽然流程上归我分管,但具体侦办,都是吕梁这个局长在直接负责的。我这边没接到任何匯报,別说批准,就连一点消息都没听说!”
他说著,立刻拿起桌上的內部电话,打给吕梁。
电话接通后,季昌明没等吕梁说话便率先开口道:“吕梁,你马上过来我办公室一趟!立刻!”
掛了电话,季昌明转向李达康,姿態放得更低:“达康书记,您放心,我马上查清楚!到底是谁给侯亮平的胆子,敢这么目无组织纪律!”
李达康没说话,只是坐在沙发上,眼神冰冷地盯著季昌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