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恆拉了一把椅子。
在巨响的回音还没有完全消失的时候,他就大模大样地坐在了黄正业对面。
他隨手拿起桌上的湿毛巾,慢慢地擦拭著自己的手指。
动作优雅犹如在家里餐厅里准备用餐一般,並没有注意到包厢里那几个面色铁青的保鏢。
“黄老板,这道开胃菜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江恆指了指地上的死狗一般的大光头,还有筛糠的祁爷。
黄正业在广东打拼多年,所以在短暂的惊讶之后,一双细长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透出蛇一般的眼睛。
他挥挥手制止了身后想衝上来保护他的保鏢。
“后生仔,有胆量。”
黄正业又拿起掉在桌子上的虾饺,也不嫌脏,直接放进了嘴里,用力地嚼了起来,仿佛在嚼著江恆的肉。
“但是在京的话,光有胆量是不行的。”
“你动了我的人,堵了我的財路,现在还敢一个人来到我的局里捣乱。”
“你知道吗?”
“只要一个电话,你那十辆车晚上就成废铁了?”
黄正业的声音不大,但是南方海边特有的阴冷潮湿。
他在赌博。
赌江恆就是仗著snk的名头狐假虎威的愣头青。
江恆笑了一笑。
他把手上的毛巾隨手放在了桌子中间的转盘上。
毛巾打翻了醋碟,黑色的醋汁慢慢地向黄正业那边流去。
“黄老板,在北京,不在东莞。”
江恆的身体微微前倾,一双漆黑的眼眸紧紧盯著黄正业。
“你们的这套嚇唬人的把戏,在皇城根底下不起作用。”
“你可以隨时给我打电话。”
“但是在打之前,我建议你先听一下这个。”
江恆从怀里掏出一张摺叠得非常整齐的a4纸,顺著旋转的玻璃转盘滑到了黄正业的面前。
黄正业皱著眉头把东西打开了。
只扫了一眼,他的瞳孔就立刻缩成了针尖那么小。
那不是恐嚇信。
是一份列表。
远洋贸易公司在过去半年里从香港走私进来的电子元件清单非常详细,甚至到了货柜编號以及到港时间的地步。
这是2000年。
国家正在严打走私,红线不能碰,否则后果严重。
黄正业的手开始颤抖起来,那张薄薄的纸在他手里感觉沉甸甸的。
“你……你怎么会有这个?”
他是靠做灰色生意起家的。
这次来到北京抢夺物流市场,就是为了给见不得人的货物铺平道路。
这件事做得很隱秘,他甚至在广东的心腹都不完全清楚,一个年轻的小记者又怎么会知道呢?
江恆当然清楚。
上一世黄正业就是这批货物被海关查扣了,最后在监狱里过完了下半生。
轰动全国那起案件的时候,江恆还是小记者,案卷背得滚瓜烂熟。
“我是做媒体工作的。”
江恆抽了一根烟,烟雾喷在黄正业那张没有血色的脸庞上。
“我的消息渠道比你想像的宽很多。”
“目前只有我知道这份东西。”
“但是如果我心情不好的话,明天早上就会被送到海关缉私局局长的办公桌上。”
“还有《法制日报》头版头条。”
安静。
死寂般的安静。
包厢里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黄正业的额头渗出了冷汗,顺著鬢角流到金项炼上。
他失败了。
和还没到手的北京物流生意相比,他本人在广东的老本营才算是身家性命。
“你有什么想法呢?”
黄正业的声音变得沙哑,刚才囂张的气势也没有了。
江恆伸出三个手指。
“第一,带著你的团队,三天之內离开北京。”
“以后长江以北的地方,我不想看到你的车。”
“第二,今天误工费、车辆磨损费、兄弟们的精神损失费,一共五十万,现金。”
黄正业咬著后槽牙说:“行。”
破財免灾的道理他知道。
“第三。”
江恆给还在地上趴著的祁爷指了指。
“把刚才和你聊的所有有关snk的商业机密都录个口供,签上字画个押。”
装死的祁爷听了这话之后,猛地抬起头来,浑浊的老眼里面充满了绝望。
“江总、江爷,对不起,我错了,我是被一时糊涂给带坏了。”
祁爷滚爬著想抱住江恆的大腿,但被孙强一脚踹了回去。
黄正业根本没去看祁爷。
“没问题。”
只要不涉及到自己的走私生意,卖个合作伙伴又算得了什么?
十分钟之后。
江恆手里拿著一个装著五十万现金的黑色旅行包,拿著一份加盖了红手印的供词,从御膳房的大门走了出去。
孙强跟了上来,手里拽著祁爷,就跟拖死狗似的。
“哥,这个东西该怎么处置呢?”
孙强把祁爷塞进车后备箱,眼神凶狠。
“要不要找个地方埋了?”
“现在的社会已经是法治社会了,不要老是喊打喊杀的。”
江恆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点著那份供词后把它扔出窗外。
火光映著风中的景色,很快地就变成了一片灰烬。
孙强愣住了。
“哥哥,那是证据啊,烧了怎么弄死他?”
“保留这张纸,只能把他送进监狱关上几年,太便宜他了。”
江恆望著窗外繁华的夜景,眼神冰凉。
“方雅致是个念旧情的人。”
“如果拿证据逼宫的话,她虽然会处理祁爷,但是心里对我会有芥蒂,觉得我做事太绝了。”
“那该怎么办?”
“祁爷在公司干了几十年,养老金应该不少吧?”
江恆嘴角勾勒出一丝残忍的弧线。
“把他释放了吧。”
“释放?”
“好的,让他明天正常上班。”
“但是要放出风声来,说是祁爷为了保全自己,把黄正业给卖了,並且捲走了黄正业五十万的封口费。”
孙强眼睛一亮,使劲的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绝了。”
“黄正业的人虽然回南方去了,但是在北方在北京他肯定还有眼线。”
“要是知道祁爷把钱给他了还卖了他……”
“借他人之手除掉对方。”
江恆闭上眼睛。
“而且留下他在公司,正好给那些有不轨想法的人看背叛的下场。”
精神上的折磨比监狱要可怕一万倍。
祁爷以后在snk,就是一个活靶子,每天都得活在被人报復的恐惧里。
这才是真正的惩罚。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