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四十万元。”
江恆吐出一个烟圈,语气平淡得好像今天晚饭吃的是两个馒头。
办公室里非常安静,让人感觉很恐怖。
方雅致把手中的报表“啪”地一声放在了红木办公桌上。
她那双见多识广的眼睛此刻瞪得比铜铃还要大,呼吸急促得好像刚跑了千米一样。
“这是指一小时內收到的简讯收入吗?”
“准確地说是五十八分钟。”
江恆走过去捡起一张轻飘飘但是重千斤的纸,然后轻轻地弹掉了上面的菸灰。
除去移动运营商拿走的一半,再减去必须捐给红十字会的十分之一之后,剩下的就是snk今晚的纯利润了。
“一百万。”
方雅致自言自语著,觉得嗓子眼发乾。
两千年的北京,三环內的一套房也不过几十万。
一夜之间,他们就赚到了几套房。
这不叫做生意,这叫印钞票。
“江恆,这是合法的吗?”
方雅致毕竟是做过传统媒体的人,面对这种情况现金流暴增,她第一时间並没有欣喜若狂,而是感到十分害怕。
来钱太迅猛了,让人心里感到不安。
“方董,刚才许雯和工商局的人已经帮我们去工商局验证过了。”
江恆把椅子拉过来坐下了,把腿搭在了椅子上。
“合法合规合情合理。”
“观眾愿意为他们喜欢的选手花费一元钱,这就叫作消费意愿。”
“我们提供平台,移动提供通道,红十字会得到善款,植物人得到救助。”
“这是一个完美的闭环,除了没反应过来的竞爭对手以外,没有人受到伤害。”
方雅致慢慢地坐回椅子上,拿起已经冷却的咖啡喝了一大口,想缓解一下心里的燥热。
她望著面前这个年轻人。
怎么会把人心、资本算计到这个地步呢。
“这次许雯……”
方雅致的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这就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除了脚被砸伤之外,腿也被砸断了。”
江恆把香菸掐灭了之后,眼神就变得很尖锐了。
“方董,这笔钱很烫手,但是我们必须堂堂正正地把它拿到手。”
“明天早上,我要新设一个部门,就是新媒体运营中心。”
“独立於现有的採编播体系之外,直接向董事会匯报。”
这是逼宫。
也是要得到胜利的果实。
之前那个“副总裁”的头衔是假的,江恆想要的是实权,是掌控这个现金奶牛的绝对权力。
方雅致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她不给的话,江恆隨时都可以带著这套技术、模式到隔壁电视台去。
到时候snk就走投无路了。
“可以的。”
方雅致是一个聪明的女人,知道取捨。
“陈翔任技术总监,你任中心主任,享受副总的待遇。”
“但是江恆,我要提醒你。”
方雅致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定在江恆身上。
“许雯虽然失败了,但是她在台里根基深厚,王栋这个蠢货虽然倒下了,但是在他背后还有人。”
“这么大一块肥肉,他们不可能看著你一个人独吞。”
“那就让他们抢吧。”
江恆站起身整理好西装下摆,嘴角勾勒出一抹冷笑。
“牙齿崩坏也行。”
……
深夜12点。
snk大楼女洗手间里传出了瓷器摔碎的声音。
许雯站在洗手池边,手里拿著写有“爱心慈善大使”字样的红色綬带。
镜子里的女人妆容全都花了,眼睛红彤彤的,像个疯子一样。
“半年的工资……”
她咬紧牙关,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钱倒不是主要的。
最让她不能接受的就是江恆的眼神。
一种看小丑的眼神。
就在几个月之前,这个男人还在她的办公室里唯唯诺诺,不敢正眼看她。
现在,竟然敢当著全北京观眾的面,把她架在火上烤。
噹噹。
清洁工大妈推门进来,看到满地的化妆品碎片,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看啥呢!滚出去。”
许雯把手中的爱马仕包包扔到门口。
大妈一害怕就马上关上门逃走了。
许雯扶住洗手池喘粗气。
手机响了起来。
是家里那位先生打来的。
“这么晚还不回来,又去哪儿鬼混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里透出一股不耐烦和怀疑。
“我在加班,你在外边养小妖精跟我有什么关係?”
许雯愤怒地吼了一句,然后直接掛断了电话,並把手机电池取了下来。
世界终於安静了。
对著镜子中的自己,她的脸上渐渐没了狰狞的表情,剩下一张让人觉得害怕的冷静的脸。
“江恆,你以为这样就能贏了吗?”
她从包的夹层中拿出了一张名片。
名片只有黑白色,上面没有头衔,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號码。
那就是她一直不敢动用的底牌。
这是她在京城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手里握著的最后一张王炸。
“有些钱,你有命去挣,不一定有命去挥霍。”
许雯把名片握在手里,拿出这两年难得一见的口红,在嘴唇上抹出了鲜红的顏色。
……
北京凌晨一点,凉风习习。
江恆从snk大楼出来的时候,孙强的那辆桑塔纳已经停在了门口。
“哥,我们要去哪儿?庆功宴怎么样?”
孙强兴奋的脸上泛著红光。
他刚才在车里听广播,知道今天晚上大胜,至於具体的商业模式就不知道了,只知道江恆很厉害。
“前往协和医院。”
江恆坐在副驾驶上,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啊?你身体不適吗?”孙强一脚剎车差点踩死了。
“没有生病,去见一个人。”
“半夜里去给人看病?”孙强嘟囔著,但是看到江恆没有解释的意思,也就没有多问,一脚油门开出去了。
车窗外的街道风景迅速地往后掠过。
江恆合上双眼,思绪在脑海里飞速地运转著。
今晚这场仗虽然打胜了,但是也把snk推到了风口浪尖。
木秀於林,风刀霜剑集。
尤其是他利用了姜家的势力。
这个人情不好还。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了协和医院住院部楼下。
“我在车上等你。”
江恆把外套裹得更紧些,推开门走下了车。
住院部后面的花园里,路灯很昏暗。
长椅上有一个人影。
即使穿的是最简单的白色风衣,在这样冷清的地方坐著,那女人仍然如同一朵绽放在冰山上的雪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