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双常常掛著忧鬱的眼睛此时变得明亮起来。
“带我走吧。”
正在吃鸡爪的孙强手一抖,鸡爪掉到了桌子上。
江恆拿著酒杯的手也停了下来。
他望著姜凝,並没有立刻作答。
“我不想回那个地方了。”
姜凝的声音有些发抖,但是很坚决。
“只要我回去,明天姜建国就会把我送到另一个陈总、李总的床上去。”
“在他看来,我和妹妹都是姜家维持体面的筹码。”
“妹妹已经不在了,我不想那样死掉。”
“我也想体验一下,像人一样生活是什么感觉。”
江恆放下酒杯,在口袋里掏出红塔山,点燃一根。
在烟雾繚绕中,他望著这个前世跳楼自尽的女子。
上一世,因为她没有勇气离开,所以才会走到绝路。
这一世,命运的齿轮因为他的到来而发生了变化。
“你会做买卖吗?”江恆突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姜凝愣了一下,隨即点头。
“我在国外读的是工商管理专业,姜家的帐目我也偷偷看过,漏洞很多。”
“那就这样吧。”
江恆吐出一个烟圈,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我可以给你提供住处,也可以保护你不被姜建国骚扰。”
“但是我不养閒人。”
“姜凝,我希望你能帮我创办一个公司,一个將来可以踩在姜家头上的公司。”
“你敢不敢?”
姜凝望著江恆伸出来的手。
那只手很大很粗糙,指尖上还有一点淡黄色的烟渍。
她毫不犹豫地將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敢。”
……
把姜凝安排到孙强老家的一处閒置老房子后,已经是凌晨2点。
虽然那个地方很破旧,但是很隱蔽。
周围都是下岗工人,姜建国那一类的人根本想不到那里。
第二天早上,江恆来到了snk大楼。
今天snk的气氛很古怪。
前台的小姑娘见到江恆之后立刻站得笔直,甚至有点结巴地叫了一声:“江老师。”
走廊上,平时对他爱理不理的同事,现在一个个都贴著墙走,眼里满是敬畏和探究。
江恆目不斜视,直接来到总监办公室。
祁爷正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
他手里玩弄著两颗油光发亮的核桃,脸上掛著一成不变的弥勒佛般的笑容。
“大功臣来了!”
祁爷已经五十多岁了,但是动作非常灵活。
他甚至亲自站起来给江恆倒了一杯茶。
“小江啊,这次可是给咱们台爭了光。尹日明那案子,省里都点名表扬了。”
江恆没有去碰那杯茶,只是淡淡地看著这只老狐狸。
祁爷是方雅致亡夫留下的老人。
他在台里不站队,谁贏了就帮谁,是典型的墙头草。
但是这样的人往往最难对付,因为不知道他会在什么时候从背后捅你一刀。
“祁总监,方董应该已经和你沟通过了。”
“我也不是来喝茶的,我的调动通知在哪里?”
祁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恢復正常,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份文件。
“方董对我说,要把《江城晚间》交给你。”
“但是小江啊,你也清楚,台里的资源是有限的。”
“黄金时段的新闻节目有很多,设备都被占用了,演播室也很紧张……”
祁爷说话的时候,一直都在观察著江恆的脸色。
这就是职场上的软刀子。
给你位置,但是不给你枪,让你上战场送死。
“直说了吧,你能给我什么?”江恆打断了他的话。
“呃……目前只有三號演播室是空的。”
“摄像组那边的老手也被王栋的案子牵扯过去配合调查了,剩下的都是新手。”
“至於经费方面,由於还没有看到节目的效果,电视台只能先给两万元启动资金。”
三號演播室。
江恆冷笑了一下。
这是一个堆放杂物的废弃仓库,顶灯也是坏的。
两万元。
连两盘专业广播级录像带都买不到了。
这是想让他知难而退。
“好的。”
江恆一把抓过桌子上的文件,草草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三號就是三號。”
“但是祁爷,丑话说在前面。”
“既然台里不给任何支持,以后这档节目的所有外快和赞助,我就不再走台里的帐了。”
祁爷愣住了。
他没想到江恆答应得这么爽快。
“哎,小江,这不符合规定……”
“规定?”
江恆拿著文件走到门口,忽然又折了回来。
他眼神如狼一般,紧紧地盯著祁爷。
“把收视率做到0.3%才算是正常。”
“做不起来,我就滚蛋了,你们爱怎么定规矩就怎么定。”
“但在我离开之前,我的地盘由我做主。”
说完之后,他就把门摔上了。
祁爷望著发抖的门框,手中的核桃已经无法再把玩下去,脸色也隨之变得阴沉。
他拿起电话拨打了一个內线。
“喂,许主任吗?”
“他接了,这小子狂得很。”
“把剩下那些三脚架中只有一只脚是好的都给他用,看看他能拍出什么花样来。”
……
三號演播室。
陈翔推门进来的时候,里面的灰尘很大,他忍不住咳嗽起来。
“咳咳……江哥,这就是我们的新阵地吗?”
陈翔看到角落里堆积如山的废旧道具,还有那张少了一条腿的主播桌,感到人生观受到了衝击。
他原本在摄像组混得不错,虽然不出头,但是很清閒。
结果江恆一个电话就把他叫了过来,说是要干大事。
“怎么样?嫌破?”
江恆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捲起袖子,开始搬那些废弃的纸箱。
“破有破的好处,这里偏僻,没有人管,也没有人盯著。”
“但是江哥,我们只有两个人。”
陈翔哭丧著脸说,“摄像、灯光、剪辑、撰稿、主持,这些怎么干得过来?”
“谁说只有两个人的?”
门口响起了一阵高跟鞋的声音。
艾米穿了一条红色的紧身连衣裙,踩著高跟鞋走了进来。
她手里提著一个纸盒,里面装著她的私人物品。
“我也到了。”
陈翔瞪大眼睛看著自己的女朋友。
“艾米?你发疯了吗?你和王栋那一组虽然受气,但好歹也是黄金档啊,跑来这里干什么?”
艾米把箱子放在那张破旧的桌子上,甩了甩大波浪捲髮。
“王栋进去之后,新来的组长是个色鬼,昨天就暗示让我去陪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