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恆已经看过好几遍这张照片。
背景是在小区南面的丁香园里,李兰芬身上穿的衣服和上周他买的一样,都是深红色的羊绒衫。
照片的角度是侧后面拍摄的,距离很近,因此拍这张照片的人当时就站在李兰芬身后不足五米的地方。
因为用力过大,所以江恆的指尖发白了。
虽然周鸿泰已经进去,但是江城的老规矩还没有全部崩溃。这张照片並不是想用李兰芬的命来要挟江恆,而是想让江恆知道自己的每一句话都在別人的枪口之下。
“陈翔,把车钥匙给我!”江恆推开门进了办公室,脚步非常快。
“恆哥,发生什么事了?”陈翔刚刚收起录音机,就看到江恆脸色不好,於是赶紧跟著他走。
“留下来和姜凝一起把公司的网站后台稳定住!”
江恆头也不回地吩咐道,“如果有人来兴风作浪,不论是谁,直接让保鏢把人挡在门外。姜凝,我妈妈这边再派人手,关注那些常来常往的陌生人。”
姜凝刚从电脑前站起身来,看到江恆手中的信封,心里便猜到八九分了。说完后她拿起电话拨打起来,声音清脆而坚决:“知道了没?我马上派人!”
江恆下楼之后就坐到了已经有些陈旧的捷达车里。没有直接回家居住,而是驾车来到江城东面的第三钢铁厂旧址。
陈翔刚才所说的那个线索,就是目前他能够主动出击的唯一办法了。既然他们要用“家人安危”来威胁他闭嘴,那么在他没有被对方揪住之前,就要把声势造大。
两千年的江城,马路上面跑得最多的车是夏利、富康。江恆开车速度很快,在车流中左右穿插。
他的脑子里一直都在想著周鸿泰交给他的那份名单。名单里有一个名字总是让他感觉很不舒服,那就是高天雄。
高天雄担任鼎盛地產公司的董事长。
上一世中,该人趁周鸿泰垮台之后,在很短的时间內就控制了华茂集团的大片利益,並成为江城新一代的地產巨头。
如果把周鸿泰比作一只张牙舞爪的老虎的话,那么高天雄就是一条蛰伏在沼泽中的毒蛇,他的行事方式更加隱秘、毒辣。
半小时之后车子就停在了第三钢厂大门口。
到处都是断壁残垣,锈跡斑驳的龙门吊像巨大的骨架一样矗立在荒地之中。围墙上面写著大大的一个“拆”字,但是因为时间长了,顏色已经掉了很多,显得很脏。
几个穿著迷彩服、趾高气昂的汉子把守著铁门,手里拿著传呼机,在地上抽菸。看见一辆捷达车过来后,走在前面的那个光头就站起来,横在路中央,斜著眼睛打量著江恆。
“你做什么工作的?此地已经停止施工,是私人用地,请马上离开!”光头把嘴里的烟吐出来之后,眼里面都是要杀人的意思。
江恆推开车门出去了,手里拿了一份才从报摊买来的《江城晚报》。不理睬光头的叫嚷,目光在厂区內巡视了一遍。
“我要找张建国。”江恆直截了当。
光头愣了片刻,之后冷笑一声,转过身来对几个同伴喊道:“哥儿们听见没有?又有人替这位『老古董』鸣不平了。你是做传媒工作的吧?哪个律师事务所的?还是早早收敛你这份公道心好,免得到时候又要花费许多银两请郎中来医治。”
几个大汉笑了起来,並且开始围了上来。
江恆看著光头,双手插兜,按下录音笔上的录製键。
“高天雄给你们多少工资一天?那么你们愿不愿意当这里的看门狗呢?”江恆说话的声音不急不缓。
光头的脸顿时就很难看了。他们这样的人都害怕別人直接说出背后的老板是谁。高天雄一直对外声称自己是个正常的商人,最怕手下的人在外面以他的名义胡作非为。
“你和高总是什么关係?”光头收敛了一点,试著问道。
“不认识他,但是认识省纪委的李建军。”江恆向前走了一步,盯著光头说,“周鸿泰是怎么进去的,你们应该都听说了。如果认为自己比周鸿泰还坚强的话,就继续拦著我吧。”
光头后面的人都看向江恆,江恆也看向他们。周鸿泰的事在江城闹得沸反盈天,大家都明白snk有一个叫江恆的记者在上面捅了一个大窟窿。
光头上下打量著江恆,见江恆一脸平静的样子,心里就七上八下了。犹豫了片刻之后,他把身子侧过去指了一排灰色的宿舍楼。
“人已经到了三栋二单元,你自己去吧。但是我要告诉你,那房子里面全是地雷,炸死人了可不要怪我没有说清楚。”
江恆没有说什么,发动了汽车直接开进去。
宿舍楼已经倒塌了一大半,地上到处都是碎砖头、玻璃碴。张建国住的是两间房,门口放著一些旧暖气片。江恆上楼时,闻到了很浓烈的煤油味道。
他轻轻敲了敲门。
“是谁啊?”传来了一个沙哑並且警觉的声音。
“我是来自snk公司的记者,江恆。”
屋子里面安静了很长时间之后,就传来了拖著沉重的东西的声音。门开了一个小缝,一个满头白髮、眼神空洞的老人把半个脑袋伸了进来。手里拿的是个长长的扳子,用於修理东西,手指上还有甩不掉的机油。
“记者?snk不已经被封了吗?”张建国冷笑。
“电视上不能播,但是真相依然存在。”江恆手里拿著一台录音机说,“听说你在鼎盛地產强拆的事情上有录音证据。”
张建国盯著江恆看了足足一分钟之后,才把门全部拉开。
这间屋子很小,里面堆放了很多旧报纸。桌子上面放著几个自製的土炸弹,是把大號二踢脚捆在一起做的,虽然很粗糙但是很嚇人。
“他们要將这个工厂卖掉,每平方米只给200块钱的补偿。这房子是我做三十年钢铁工人挣来的,凭什么他们要?”张建国坐了个小凳子,眼睛很红肿。
他把怀里抱著的录音带给江恆看,那录音带里外裹了三层塑胶袋。
“这是高天雄的秘书带著人来谈话的时候,我悄悄录製下来的。他们说,如果我不签字的话,我的孙子在学校就无法继续上学了。前天我的孙子放学回家,书包里面有一个死老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