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灯管把寒气逼人的冷光投射到国字脸男人的眼镜上，在地下室內发出细小的嗡嗡声。
刚才还在为胜利而欢呼雀跃的技术员们，此时都木然地站在那里，手中还拿著打开的易拉罐。
“江先生，请勿妨碍我们的执法工作。”
国字脸男人的名字叫做卓开元，边上那个助手已经撕开了封条的大半。
劣质的胶水中带有股子难闻的味道，在密闭的地下室里散播出来，十分呛人。
江恆站到伺服器机架旁边，並没有打算撤退。
“卓组长，高天雄才被抓，你们就接到举报来关闭『真相之声』了，这样的办事效率真是让人佩服。”
江恆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冷笑。
“但是这台伺服器里面不仅有代码，还有三钢厂几千名工人的真实控诉，还有高天雄那份名单上面所有人的帐目。”
“现在我让步了，又有谁可以保证五小时之后的数据还是完整无缺的呢？”
卓开元眉头一挑。
“我们是省里派来的人，代表的是管理办法。”
“你这样怀疑，就是对我们工作的侮辱！”
“这並非是对谁的侮辱，只是一种常识罢了。”
江恆指向的是发出绿光的交换机。
“就在十分钟之前，我们受到过江城电信內部发出的物理屏蔽攻击。”
“高天雄已经进去，但是后面跟著的人还在外面。”
“你现在封我的伺服器、断我的网络，就等於把这些人的嘴巴封住了。”
姜凝走上前来，在江恆身边站定，儘管手心出汗，但是声音很洪亮。
“『真相之声』伺服器架构是由我亲自设计的。”
“如果不正常的关机或者是暴力的拆卸硬碟，那么硬碟就会自动启动磁头锁死。”
“到时候数据被破坏了，那责任又该由谁来承担呢？”
卓开元的助手愣住，手里拿著封条也不知道该不应该贴上。
他接到的指令是儘快封闭现场，阻断传播途径。
但是现在的情况和以前不同了。
高天雄的落马给江城带来了一场地震，而江恆就是这次地震的震中。
强行关停的话，万一引起老百姓的不满，就算是省里的人下来也管不住。
“江恆，你现在是拒绝接受法律的处理？”
卓开元说话的语气更加严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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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的，我是在配合执法人员工作。”
江恆把手机给卓开元看，然后又拨打了一个电话。
“方姐，省互管办的人已经到我这里了，要查封我们的伺服器。”
“既然snk星网是我们战略合作伙伴，我希望能请祁爷带几位法务、公证人员来一趟。”
“我们要对现场的数据进行保存並公证。”
电话那边的方雅致沉默了两秒钟之后，传来了高跟鞋扣地的声音。
“十分钟。”
掛了电话之后，江恆望向卓开元。
“卓组长，我们要讲程序，规矩还是要遵守的。”
“等公证人员到场之后，把每一份文件都一字不漏地复製一遍，並且进行封存。”
卓开元脸色不好看，但是此时大家都在看著，他不能拒绝。
此时，地下室外的走廊上响起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不是祁爷，就是陈翔。
满脸是汗的陈翔跑进屋子里面，手里拿著一张刚刚洗出来的照片。
“恆哥，外面发生了一些事情！”
江恆接过来一看，眼睛顿时瞪大了。
照片中站在江城大酒店门前的三钢厂老工人有几十位。
他们並没有闹事，只是拿著写了字的白布。
白布上写的是：“我们想见到『真相之声』的江记者。”
原来高天雄被捕的事情传开以后，被镇压下去的工人以为迎来了曙光，纷纷涌上街头。
但是他们並没有得到安置方案，取而代之的是各有关部门下达的“封口令”。
这让情绪本来就十分紧张的工人们，已经到了爆发的临界点。
“卓组长，听到了没有？”
江恆把照片拍到桌子上面。
“外面的工人在等著看结果，现在你要跟我一起玩封条的游戏吗？”
“如果今天你把这盆冷水端走的话，江城的火没有人能够扑灭。”
卓开元望著照片上那些愤怒或者期望的老人们的脸庞，他自己绷紧的肩膀也稍微放鬆了一些。
他知道眼前的年轻人不是一般的记者。
江恆手中拿著的，则是整个江城在千禧年开始之时，最为锐利的手术刀。
“我去给上面打电话。”
卓开元转身离开了房间。
姜凝靠在桌子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小声地对江恆说：“江恆，咱们这样算不算是走在钢丝上？”
“不能说是走在钢丝上。”
江恆把胳膊搭到了伺服器外壳上。
“这是用来救人的。”
十分钟之后，祁爷带上了法务团队，像一阵风一样闯进了地下室內。
祁爷穿了一身考究的灰色西服，平时里见风使舵，但在撑场面的时候，他老江湖的派头髮挥得淋漓尽致。
“哎呀，卓组长，久仰久仰！”
祁爷一上来就抓住了卓开元的手。
“方董说要全力配合政府的工作。”
“但是网际网路是一种新事物，我们江城还要依靠年轻人去闯荡。”
“伺服器可以封，但是要按照法务流程来进行，对吗？”
公证人员坐在电脑前进行录入。
隨著进度条一点一点地变化，江恆已经预料到，高天雄名单上的所有东西都已经无法更改了。
这仅仅是对守方有利。
真正的进攻，应该有一个更大的舞台。
“陈翔，带上装备出发！”
江恆走到门边的时候，又回头望了姜凝一眼。
“去江城大酒店可以吗？”
“去哪干什么？”
姜凝不明白了。
“高天雄风光二十年，今天我將在那里举行一场没有剧本的新闻发布会。”
此时的江城，早晨的雾还没有消散。
本来很繁华的商业街显得有点萧条。
几辆黑色的桑塔纳停在了路边，从车门里下来了一些穿著比较讲究的人。
江恆坐在陈翔的捷达车里，看著越来越远的城市景色。
现在藏在名单里的人个个都避之唯恐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