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排枪(求首订)
通州城西,沐英正领著手下兵卒们构建防御工事。
类似铁丝网之类的东西,王选哪有时间搞,所以先凑合用拒马吧,抵挡骑兵的效果一样很好。
说起来,前装燧发枪有一点不好,那就是士兵只能站直身体进行弹药填装,线列步兵没办法直接蹲进堑壕里。
不然的话士兵们往坑里一躲,可以极大增加自身的安全性。士兵有安全感,打起仗来就不会慌,也就越发敢战。
堑壕战术,到二十一世纪也不算过时。
不过也正因为不需要进行土工作业,沐英的防御工事建造速度非常快————无非只是摆一些拒马之类的木桩子而已。
身为指挥官,沐英是既谨慎又大胆的。谨慎在阵地布置方面,大胆在战术採用方面。
他非但在阵前衝著通州的方向设置防御工事,也在阵后也设置了一些防御————队伍的屁股对著大都呢,万一后面出现了敌方援军怎么办?
但总的来说,这些防御工事可以算是简单但够用。
周围到处都是明军,元军根本没有製造重重包围、实施攻坚作战的条件。
这时期的明军可没有友军遭袭、不动如山的习惯,做不到啊真的做不到————徐达指挥下的大兵团,纪律性那是相当不错的。
总不至於明军队伍里有人不服徐达吧?
嗯?你还別说,还真有。但一方面就算这种人也不敢在这时候作妖,另一方面某些个骄兵悍將没捞到打大都的机会,正在封堵潼关呢。
主帅是徐达,猛將有常遇春,这配置怎么抵挡?
儘管接下来可以捞到仗打了,但沐英脸上仍旧一脸苦相————还能因为什么?他捞不著主攻任务唄。
拋开他曾经的皇帝义子身份不谈,他的军队规模较小,而且还是刚组建的新军,这种情况下他怎么可能捞得著攻城的好位置。
周围都是老兵,领军的都是老前辈甚至是老长辈,军队讲究个论资排辈,沐英凭什么跟人家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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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你要验证新军的战斗力?那给你个阻击任务吧,城破之后,肯定会有漏网之鱼向西向北逃的。
至於攻城这么艰巨的任务为什么会有人抢?要知道任务越是艰巨,功劳也就越大,一將功成万骨枯可不是在开玩笑。
先登必是首功。
更重要的是,在平推了河南周边地区、大军渡河进入河北范围之后,明军的攻城已经不叫攻城了,这种行动更应该叫“武装接收”————元军连坚城都守不住,往往明军一到,守军象徵性抵抗一下,然后就弃城而逃。
大元快完蛋了,玩什么命啊。
所以白捡的功劳谁不要?大家往往会在主將面前请求攻城机会————征虏大將军,给个机会,拉兄弟一把吧,趁著人多,我先给你跪了。
这种情况下,沐英这种小年轻就別想抢机会了。
通州不算坚城,但在元末它就有城墙了,这里毕竟是京城的“仓储中心”“物资中转站”,有通惠河漕运贯通大都。
说起来,这条运河还是郭守敬主持修筑的。
不过通州虽然不是坚城,但明军终於遇到了点像样的抵抗————废话,这里离大都已经不到一百公里了,该急眼拼命的人自然要拼死一战了。
时至今日,“拼死”已经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了,但一些人还是要死的,不死他自己心里都难受。
攻城之战还没开始,目前仅属於动员准备阶段,因此搞完了防御工事之后,沐英又演练了几次变阵,算是临阵磨枪。
在相对安全的战场环境下,沐英採取了两排线列阵型,这样军阵呈弧形展开后,可以获得更宽的打击面————说多了都是泪,多圈点地,说不定外逃的敌军就走他这边、不走友军那边了。
至於他为什么觉得战场环境相对安全,那是因为一旁的友军確实能支援的很及时。
沐英当然没有绑架友军的意思,他只是有了友军支持,他可以免除后顾之忧,以比较大胆的方式校检线列步兵战术————多一层保险肯定是好的。
打阵地战嘛,火器部队还用怕冷兵器敌军?
在不远处地势稍高的地方,一个青年將领仔细观察著沐英的军阵,阵型变化倒是很流畅,然而他还是忍不住的皱起了眉头。
“军阵如此单薄么?岂不是一衝就散,这能拦得住谁?”
正在观阵的人是李文忠,他现年二十九岁,只比沐英大五岁,但看著稳重要许多,隱隱有大將之风————两人的关係不谈了,毕竟李文忠曾经是朱文忠,而沐英曾经是朱文英。
关係近归关係近,但李文忠是从陕州来的,沐英是从汴梁来的,双方虽然在通州城下匯集,但此前並没什么交流的机会。
打仗呢,哪有閒聊时间。
沐英蹲在城西是为了阻击敌军外逃,而李文忠在这里,是考虑到一旦大军攻下通州,他就撒丫子往大都狂奔————没办法,谁让他在常遇春麾下呢。
李文忠不能擅离职守,他叫来一个士兵,让对方去提醒一下那边的沐英————你搁这搞一字长蛇阵呢?
此阵不祥,大不祥。
只过了一小会,那个士兵去而復返,他带来了沐英对兄长的问候,但沐英的阵列看起来没什么改变。
“將军,沐指挥使说等战斗打响之后,他给你演示一下什么叫做弹道火力学”。
“6
李文忠:
这是在南方打仗打傻了?但沐英毕竟不在李文忠的摩下將领,他也没办法直接指挥对方变阵。
算了,李文忠做好了稍后救援沐英的心理准备。
沐英对线列步兵的火力密度有信心,他刚刚只是鸚鵡学舌而已————他记得王选说过,以后能主宰战场的,先是弹道,后是轨道。
弹道沐英能明白,可轨道是什么?
数万、十数万大军堆在这里,沐英这边的战场角落其实无碍於大局。万一攻城出了差错,也轮不到他来力挽狂澜,作为一颗战场螺丝钉,他只要站好自己的岗位就可以了。
为了儘快拔掉通州,徐达並没有把这座小城围成铁桶,他採用了很传统的“围三缺一”战术。
“缺”的那一面会在更远处布置阻击军队,也就是沐英那个方向。
徐达预感到通州之战的烈度可能还在之后的大都之战以上,因为大元最后一口心气都在这里了。对於元军来说,通州必守,如果大都成了孤城,那还守什么?只能撒丫子跑路。
所以这一战说的夸张一点的话,算是“底定乾坤”之战,只要打贏了这场,元朝的命数也就被彻底掐灭了。
后续的大都之战虽然更有政治象徵性,但那都得算扫尾之战。
基於这些因由,徐达无比重视这场战斗。
此时他正和常遇春一道绕城而走,两人观察著城墙的情况。
看了大半圈之后,徐达心里有谱了————他没有败的理由。
“城墙不高,城头防御一般,我军只需一日必能登上城头————有胜无败,就算城內的敌军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好汉,那他们也只能丧命於此。”
“小城而已,无甚可说,要不是在大都边上,我几百人就能上到城头上。”
常遇春有点狂,但还真不能说他这话是纯粹的吹牛皮。
徐达很熟悉常遇春的风格,心说你再张狂几日吧,按照上位的旨意,等打下大都你就得回应天,后面的西进之战你肯定捞不著了。
“通州就这样了,你认为会有大都来人驰援吗?”
“必定会来人的,但此时元军的战意————没什么意思,他们还能野战吗?”
蒙古骑兵不能野战?这话要放在一百年前像个笑话一样,但现在可真就是个笑话了——
——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了。
皇帝都在盘算著逃跑,大都城內风声鹤唳,大部分人早就收拾好了细软,这时候指望他们拼命援救通州?
死於安乐呀。
等北元在漠南漠北过几年苦哈哈的日子,那蒙古骑兵就能恢復些许往日风采,起码一部分人打起仗来会变得悍不畏死起来。
能力是能力、想法是想法,元廷脑子没问题,当然知道要救援通州,救下通州才能保住大都。
援军必来。
至於援军的战斗力和战斗意志,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大元现在是高位截瘫,就別指望它舞刀弄枪跟人家单挑了吧?
“还是要做足准备。”
万一援军都是“把都儿”呢,毕竟真正的勇士敢於直面惨澹的人生,徐达身为主帅不得不做好万全准备。
“元廷气数已尽,还不如放我去打扩廓帖木儿————大將军准备打援吗?
“我做好了安排,打不打都不要紧,驱散就好。”
这时候没必要著急打援了,元军人心尽散,明军只需要一步一步稳扎稳打,先拔掉通州,之后大家大都城下再见。
徐达看了一眼天色,阴雨过后这几天晴空万里,大气格外通透,是以酷热难耐。
但不管怎么说,不下雨是好事。明军占据绝对优势,士卒气势如虹,他们需要的只是光明正大的干仗,天气这种不安定因素能去掉最好去掉。
“后日清晨攻城!”
徐达做出决定,他保持著主帅的威严,但常遇春咧著大嘴,脸上的表情多少有点扭曲————副將军仿佛在说,挣扎吧,你们越挣扎我越兴奋。
此时此刻,他怎么看都不像是正面人物。
两日之后,隆隆战鼓声在京畿大地上响起,比太阳的清冷的初辉更早揭开了黎明的序幕。
城西方向,沐英早早完成了整军,鑑於明军攻城速度可能很快,所以他们这边隨时可能接敌。
“指挥使,攻城开始了————我们也需要战鼓,鼓声和哨声不一样。”薛闕凑到沐英身边说道。
那当然是不一样的,想想看“渔阳鼙鼓动地来”是什么感觉,可安禄山要是吹著口哨来呢?
沐英点了点头,说道:“要是大都的偽帝也能听到这战鼓声就好了。”
瞧瞧人家沐英这政治敏感性,元帝已经降级成偽帝了。
“指挥使,攻城之战打个一两日都没事,可怕就怕刚好在晚上破城————那样的话我们就不好阻击逃军了。”
沐英摇了摇头:“不会的。”
他想起此前被徐达要走的一大箱黑火药就觉得肉疼,明明告诉过对方了,黑火药只是发射药,用来做工程炸药的话爆破效果很差,可结果呢?
主帅表示我不听,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让你交货你就交。
黑火药是不大行,但问题是通州城墙质量也不行,这里跟南京那种雄城的城墙没有任何可比性。
沐英这边当然看不到攻城的情况,儘管会有传信兵不停的往来通报,但消息往往是滯后的。
快要临近中午的时候,沐英听到了正东方传来的一声沉闷的巨响。
我的火药报销了————
一边这么想著,沐英立刻把掛在胸前的哨子塞进了嘴里,接著尖锐的哨声隨之响起。
“整军、准备迎敌!”
隨著他的命令,各种长短不一的哨声此起彼伏,轮流休息的士兵回到原本的位置、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都开始搞爆破了,通州城应该要破了吧?
结果不出沐英所料,到了临晚时分,当黄昏的晚风开始清扫大地上残留的暑热,一个六七百人规模的骑兵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中。
人数较少,但有这些个残羹剩饭就不错了。明军兵力充足,对逃军基本上是拉网式阻击,一层一层过滤下来,到沐英这里还能有大鱼群吗?
沐英也不嫌弃,来到北方战场这么久了,他可算见到活的敌人了。
刚衝破一层阻击的敌军骑队,在看到外面还有一层敌人之后,领头之人稍稍放缓马速,他观察判断战场局势,然后果断向著沐英这边冲了过来。
靠北啦,如果不算拱卫两翼的长枪兵的话,沐英的一千燧发枪兵排成两列横队,在军阵如此单薄的情况下,他还恨不得把队伍排出半里地去。
这明显是包围网的薄弱环节,只需要一个衝锋骑兵就能把这些步兵衝垮,然后打开缺□、突出重围。
明军的布置出了紕漏,优秀的將领当然会抓住这种疏忽!
一般情况下,这么想没什么问题,但问题是周围的渔网是用麻绳编的,沐英这里的渔网是用钢丝绳编的。
骑队重新提速,马蹄声起,敌人直奔而来。
“火炮装填霰弹!”
“装填霰弹!”
“骑兵冲不过来!不要怕!他们绝对冲不过来!”
“任何人不得擅自开火!排、班长各自约束,违令者严惩、重处!”
也就是沐英手下的兵都是经歷过战阵的老兵,否则面对奔袭而来的骑兵,肯定会有人紧张到勾手指头,然后引发连锁反应。
燧发枪兵的战斗力来源於队形和统一射击,不管是齐射还是排射,如果第一轮枪打不好,那很有可能造成满盘皆输的后果。
沐英这边约束士兵、不动如山,那边看著这一切的李文忠已经吩咐手下的骑兵上马了————奇了怪了,我军不动如山,友军反而像火烧屁股。
“错了,摆出长队阵,吸引敌军来袭,这是为了爭功吗?打一些如丧家之犬的逃兵,就算战而胜之,又能有什么功劳?”
李文忠没想到沐英真在犯蠢,然而还没等他採取补救措施,下一刻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沐英阵前有拒马,骑兵不会直接冲阵,他们会抵近、打横,张弓射箭,划出个“7”
字形状。
两排明军,一轮箭雨就能解决,然后他们再下马移开拒马,一路狂奔就能脱离战场,逃出生天。
沐英这边,有“观察员”正在不断报数。
“一百五十步!”
“一百步!”
“举枪!”
“八十步!”
“预备!”
“五十步!”
从一百五十步开始,排枪和火炮就可以开火了,在以逸待劳的情况下,杀伤效果也不会太差。
但沐英甚至没有允许兵卒们举枪。
沐英摆出的是弧形队列,阵线上四门火炮均匀排布,枪口炮口指向敌人来袭的方向,某种程度上算是形成了交叉火力。
马蹄声密集而凌乱,搅得人心跳、呼吸都急促了起来,队列隱隱有些不稳,不少人的食指已经开始不由自主的摩挲扳机了。
在这个距离上,敌人狰狞的表情都清晰可见。
凭沐英对蒙古骑兵的了解,他知道再往前进三四个马身,对方就要张弓拋射了。
但他们的弓弦已经没有了震颤的机会。
“三十步!”
“开火!”
沐英一声零下,隨著嘭的一声巨响,一千支燧发枪、四门火炮开火的声音几乎匯集成了一体。
单薄的军阵瞬间被黑火药的烟雾笼罩了起来。
在不到五十米的距离上,燧发枪兵打出了一轮齐射————这种做法非常危险,很有可能会导致火力出现间隙。
但这种可能性没有出现,因为人终究只是碳基生物。
根本不去確认战果,开火之后,基层军官顾不得被震的生疼的耳膜,他们一刻不停的大喊著。
“装弹!”
“装弹!装弹!”
枯燥的训练是有效果的,每支自流火统平均十六七秒后就完成了填装。
沐英在队伍一侧,他快速绕开烟雾,往前方看了一眼,然后鬆了口气————好吧,第一次实战,自己有点过於紧张了。
士兵们配这么好的甲,確实有点浪费。
战场上,果然是弹道最为可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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