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苏感觉自己的意识也在一点一点溃散。
蒋司承滚烫的手掌还在死死捂著她的口鼻。
每一次挣扎都只是徒劳地消耗所剩无几的氧气。
颈侧的疼痛持续传来,混合著那诡异,粘腻的吮吸。
仿佛生命力正隨著温热的血液被强行抽离。
眩晕感越来越重,视野边缘开始模糊,发黑。
眼前的火光开始晃动,蒋司承的脸也模糊起来,变成一团混沌的暗影。
耳边的风声变得很远,像隔了一层厚厚的罩子。
他是要……吸乾她吗?
这个念头闪过脑海时,陈苏的求生本能猛地被唤醒。
不,不行……不能就这样……
她的手在地上摸索,抓挠。
指尖擦过碎石,擦过草叶,擦过泥土。
突然,触到一样冰凉坚硬的东西。
枪。
是刚才放在膝盖上,被扑倒时掉落的那把枪
她精神一振,手指摸索著握住枪柄。
那只手在发抖,不知道是冷还是怕。
凭藉无数次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单手打开了保险。
咔噠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山顶清晰可闻。
她用尽力气把枪举起来,避开上方那个丧失理智的高大身影,也避开不远处熟睡的同伴。
避开所有人。
枪口朝著天空。
扣动扳机。
“砰——!!”
枪声炸裂,在群山间激起短暂的迴响。
几乎在同一瞬间,熟睡中的宋翊和贺云帆从睡袋里坐起来。
两人的反应都很快,下意识朝声源处看过来。
然后,他们愣住了。
火光摇曳下,蒋司承庞大的身躯正伏压在陈苏身上,头颅埋在她颈侧。
而陈苏被死死压制在地,仰躺著。
两个人的姿势诡异又曖昧。
“老大,你干什么?!”宋翊第一个衝过来,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陈苏!你怎么样?!”贺云帆紧隨其后。
两人一左一右,猛地扑上去拉扯蒋司承。
贺云帆试图掰开他钳制陈苏的手臂,宋翊则从侧面锁住他的肩膀,想將他从陈苏身上掀开。
然而,蒋司承的反应极其怪异。
他並没有像普通袭击者那样反抗或转身攻击,对於两人的拉扯,他只是身体僵硬地抗拒著,动作带著一种迟钝和蛮力。
手臂死死箍著陈苏的腰,力道大得惊人,怎么扯都扯不动。
“老大,鬆手!你看清楚,这是陈苏!”宋翊急了,手上的力道加重。
他不再犹豫,一手锁住蒋司承的手臂,另一手肘弯起,用尽全身力气,一记狠厉的肘击,精准地砸在蒋司承后颈上。
“呃。”
蒋司承身体猛地一僵,闷哼一声,眼睛骤然失去焦距,钳制陈苏的手臂力道一松,软软地向旁边歪倒下去,彻底没了动静。
“陈苏!”贺云帆立刻將晕厥的蒋司承推到一边,俯身扶起陈苏。
陈苏浑身脱力,几乎坐不稳,一只手死死捂住鲜血汩汩外涌的颈侧,指缝间一片黏腻猩红。
她仰著头,眼眶里的泪水终於忍不住滚下来,顺著脸颊滑进髮丝里。
不是疼。
疼她能忍。
是那种濒死的恐惧和后怕,在这一刻终於决堤。
“陈苏,別怕,让我看看伤口。”
贺云帆的声音强行拉回一丝冷静。
他迅速打开从不离身的医疗包,动作快而稳。
取出酒精,止血粉,纱布。
陈苏捂住脖子的手被他轻轻拉开。
火光下,那道伤口清晰可见。
两个深深的牙印,边缘沾染著暗色的污跡,正不断渗血。
更让他心往下沉的是,牙印周围的皮肤已经开始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暗紫色,边缘微微肿胀。
他用镊子轻轻拨开一点查看,脸色愈发凝重。
用酒精消毒,止血粉撒上去。
陈苏仰著脖子,泪眼模糊,盯著头顶灰濛濛的天空,身体微微发抖。
“陈苏……”贺云帆的声音很低,带著一种竭力维持的平稳。
“伤口感觉怎么样?仔细感受,告诉我。”
陈苏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仔细感受那个伤口。
疼,那是肯定的。
但除了疼,还有一种奇怪的麻木感,正在从伤口向四周蔓延,顺著脖子往下,往肩膀,往胸口,往全身扩散。
“疼……”她的声音发颤,乾涩,“还有点麻,觉得……有点冷,好像从伤口往全身扩散……”
贺云帆的手顿了一下。
他盯著那道伤口,又看了看陈苏逐渐失去血色的脸,心里凉了半截。
另一边,宋翊把晕倒的蒋司承拖到一旁。
正准备找绳子重新绑上,目光隨意一扫,看到地上那截断裂的专业登山绳时,整个人愣住了。
那绳子不是解开的,也不是磨断的。
是硬生生崩断的。
断口处,纤维乱七八糟地支棱著。
绳子……是老大自己崩断的?
这需要多大的力量?!刚才老大那状態……
半响,宋翊走了过来,他看了一眼陈苏脖子上的伤口,担忧道:“云帆哥,陈苏……怎么样?”
贺云帆手下动作不停,用纱布按压止血,语气沉重:“外伤失血,惊嚇过度,需要休息观察,但是伤口……”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宋翊,“有明显的……感染跡象。而且,从症状描述和伤口状態看,怀疑是……丧尸病毒感染。”
“什么?”宋翊如遭雷击,眼睛瞪得老大,声音都变了调。
“丧尸病毒?可老大刚才……老大刚才那样子,还有这绳子……”
他指著地上崩断的绳索,又指向昏迷的蒋司承,“他明显和那些只知道扑咬的丧尸不一样!他还有劲崩断绳子!他刚才……”
“我知道。”贺云帆打断他,眉头紧皱,“所以情况很复杂,蒋队的状態,陈苏的伤口感染……都需要密切观察。病毒在每个人体內的反应可能不同,也可能发生了某种我们不知道的变异。”
陈苏听著他们的对话,听到“丧尸病毒感染”几个字,心臟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她紧咬著下唇,才勉强压下喉咙口的哽咽。
眨了眨酸涩胀痛的眼睛,她抬起头,看向贺云帆和宋翊,声音哑得厉害:
“那……要不要把我也绑起来?像绑蒋队长那样?”
宋翊看著她,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贺云帆也没说话。
沉默在山顶蔓延,只有风吹过草地的沙沙声。
宋翊看著她苍白脆弱的侧脸和颈间的白色纱布,又看了看旁边昏迷不醒的蒋司承,眼神剧烈挣扎。
几秒钟后,他猛地一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等著。”他丟下两个字,转身大步走向越野车,打开后备箱,在里面翻找。
片刻后,他手里拿著两样东西走了回来。
一捆更粗的备用尼龙绳,以及……一捆坚韧的铁丝。
“绳子给你。”他把绳子放到陈苏旁边,然后走向蒋司承,蹲下身,开始用那捆铁丝往他身上缠,“他力气大,绳子都能挣开,我换铁丝,我就不信这个还能被挣开。”
他的动作很利落,铁丝一圈一圈绕过蒋司承的手腕,脚踝,腰身,拧紧,固定。
蒋司承昏迷著,任由他摆布,脸色依旧潮红,呼吸依旧急促,但嘴角那抹血跡却如此醒目。
陈苏抬头看著贺云帆。
贺云帆沉默地拿起那捆绳子,示意她把手腕伸出来。
陈苏照做。
绳子一圈一圈缠上她的手腕,勒进皮肉,不紧,但足够牢固。
然后是脚踝。
最后,她被扶著靠在车旁,手脚被捆住,动弹不得。
贺云帆退后两步,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蒋司承,没有说话。
山风凛冽,穿透单薄的衣物,带来刺骨的寒意。
冷。
好冷。
她现在除了冷,暂时没有其他的感受。
从伤口蔓延开的冷,正一点一点流向全身。
她想抱紧自己。
但抱不了,手脚都被捆著。
她只能蜷缩起身子,儘量让自己暖一点。
她不知道天亮之后会发生什么。
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变成丧尸,不知道蒋司承会不会醒过来,不知道醒来后的他还是不是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