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十数年,白玲都跟隨云昭修行。
她天资本就不差,又有云昭悉心教导,进步神速。
短短十余年,便从凡人踏入炼气之门,迈入炼精化气境界。
这些年,云昭不止传她法术,更传她济世之道。
如何聚人心而不被反噬,如何施恩而不求回报却防恩將仇报,如何在乱世中保存自己又救人一命。
他教她辨人心、识时务、知进退。
白玲每听一次,便点头一次,眼底那份纯善渐渐多了几分清明与坚韧。
而世道,比起当年愈发混乱。
董卓乱政,天下群雄並起。
曹刘孙三家各自为战,割据一方。
连年征战,兵戈不休。
没有所谓的英雄,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是这个年代的最真实写照。
饥荒、瘟疫、兵祸、贼匪,交织成网,百姓如草芥。
时机,终於成熟。
这一日,云昭站在山巔,负手望向滚滚红尘。
“玲儿,你可以下山了,去做你理想中的事。”
白玲珍重告別,化光而下,直奔益州地界。
她吸取张角教训,不求速成,不图大势,只从一州一地开始。
先在巴蜀深山筑一草庵,自称“慈心庵”。
她不收香火,不立神像,只煮粥施药,收留孤寡,教人识字、耕作、互助。
她以法术引山泉灌田,驱虫疫,点石成粮,却从不显圣,只说是“天道好生,皆应互助”。
渐渐的,名头传开。
流民来投,伤兵来医,孤儿来学。
她教他们自织布匹、自开荒地、自建村寨。
村寨有难,她暗中出手化解,却从不居功。
百姓感其恩,尊她为“慈心圣母娘娘”。
她不拒,也不喜,只继续做自己的事。
此后数十年,慈心圣母娘娘的名號越来越响。
益州、荆州、扬州,乃至中原,都有她的传说。
儒家称她“女中夫子”,道家称她“散仙下凡”,佛门称她“菩萨转世”。
民间自发的立生祠、画神像、编歌谣。
伴隨著人们的信仰,香火之力无形没入白玲体內。
她本不求此,却也无法拒绝。
修为一日千里。
不过数十年功夫,已至炼虚合道巔峰。
周身道韵流转,举手间风云变色,只差一步,便可渡天劫、飞升成仙。
可乱世之中,各路军阀尚能容忍这样一个超然凡俗、却在民间极具分量的人存在——因为她从不参与爭霸,不拉队伍,不占地盘,只救人。
直到三家归晋,天下初定。
“圣”天子晋武帝司马炎,怎么能容忍有人“装神弄鬼”、“愚昧苍生”?
民间信仰慈心圣母,香火之盛,甚至隱隱盖过官方祭祀。
这,是威胁。
於是,针对她的討伐开始了。
朝廷先是下詔,斥其为“妖妇惑眾”。
接著,污名化——说她聚眾结党、图谋不轨、炼蛊害人。
民间神像被砸,生祠被毁。
信仰她的百姓,被视为邪教徒、异端。
大清洗运动,浩浩荡荡。
官兵入村,搜捕信徒。
凡供奉慈心圣母者,轻则抄家,重则斩首。
昔日受她救济的百姓,许多迅速改头换面——神像砸了,歌谣不唱了,祠堂改作他用。
曾经捧得多高,现在摔得多狠。
只有少数死忠信徒,寧死不改。
他们被抓,被杀,被株连。
白玲隱在云端,看在眼中,痛在心里。
她找到云昭,声音颤抖:“师尊……我只是想帮助那些普普通通的穷苦百姓,何错之有?”
云昭闻言,却笑了。
那笑意,带著一丝熟悉的冷意:“帮助百姓?他们只看得到你身上的影响力。”
“只要你振臂一呼,就能如当年的张角一般,拉起数十万、上百万之眾,席捲十三州,试问,这样的力量,谁人不惧?”
白玲喃喃:“可我真的没有这种想法……”
云昭摇头:“是非对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有这样的能力,就已经是威胁。”
“天下初定,新朝需要统一思想、统一信仰,你这民间香火,太盛了,挡了他们的路。”
白玲眼泪掉下来:“那……那些死忠的信徒,他们何罪之有?”
云昭嘆息:“他们罪在太忠,忠於你,便是不忠於新朝。”
大清洗愈演愈烈。
白玲再也坐不住,恳求云昭:“师尊,能否帮我……將那些死忠信徒带离此地,免受屠戮?”
云昭看了她良久,终於点头:“好。”
他袖袍一挥,法力如潮。
一夜之间,数千死忠信徒,连同家小,悄无声息消失在原地。
他们醒来时,已在来到了白虎岭,此时白虎岭尚有小妖盘踞 为了保护这些信徒,云昭特意布下阵法,使其免受侵扰。
白玲现身,声音沙哑:“此处名为白虎岭。往后,你们在此安居,不必再受尘世苦。”
信徒们跪拜痛哭,有人问:“圣母娘娘,您为何不与我们同来?”
白玲摇头:“我还有事未了。”
她转身离开,背影孤单。
回到云昭身边,她愈发茫然:“师尊……我苦心孤诣,只想帮助百姓,为什么得不到理解?为什么……救人反成罪?”
云昭不知该如何作答。
他沉默良久,只轻声道:“红尘如此,人心如此,你已尽力。”
但对他而言,目的却达到了。
白玲在南赡部洲的地界上,留下了自己的身影和名號。
儒释道三家,皆有她的原型。
传说广为流传,香火虽灭,故事却存。
几百年后,或许那取经的唐僧,也能知晓“慈心圣母”之名。
到那时,若他心生敬仰,或心生轻视,或心生疑惑……
皆是心劫。
种子,已生根。
只是,这一次,不是发芽在白玲心中。
而是,几百年后的西行路上。
……
应该还有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