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
简短有力的两个字,切断了所有的退路。
隨著一声令下,人潮涌动。
无数身穿灰扑扑工装、背著老式步枪的身影,义无反顾地灌入了通往地面的升降梯。
眾人登上运兵车。
“轰隆隆!”
一支由上百辆重型卡车、工程车甚至公交车组成的庞大车队,缓缓驶出太行山基地的巨型闸门,驶向地面世界。
王雷和李虎、刘昊等人挤在一辆运煤卡车的后车厢里,被顛得七荤八素。
风灌进来,带著股刺鼻的铁锈味和尘土腥气。
三个小时后,地平线上出现了一尊钢铁巨兽的轮廓。
燕山钢铁厂。
曾经,这里灯火通明,机器轰鸣,二十四小时轰鸣不休,向这个国家输送著最坚硬的骨骼。
如今,它像一头死去多年的巨兽,静静地趴在地平线上。
高耸的烟囱不再冒烟,巨大的冷却塔上还残留著血红痕跡,厂区里死一般的寂静。
“滋!”
刺耳的剎车声响起,车队在主厂门前停下。
一名佩戴上尉军衔的军官跳下车,面容冷峻。
“下车!全体下车!以车间为单位,迅速集合!”
车厢外,传来军官的怒吼。
王雷和李虎、刘昊几人跳下车,下意识地抬头四处张望,寻找著广播里说的“军事保护”。
他们看到了。
厂区几个关键的制高点上,架设著几座双联装高射炮,炮口警惕地对著天空。
空地上,几辆涂著迷彩的防空飞弹车,停在厂区中央的空地上,雷达缓缓转动。
王雷数了数。
“一、二、三……好像,好像一共就四辆坦克,四辆防空车?”
旁边的刘昊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飘,“这特么是开玩笑吧?”
“还有士兵。”
李虎指著远处正在构筑简易工事的战士们。
那些战士穿著外骨骼,动作干练,杀气腾腾,但问题是……
人太少了。
“一个连?最多一个加强连。”
李虎估算了一下,脸色也变得凝重,“以前光保安队都得配三百號人,还得是分三班倒。现在这一百来號人,巡逻排班都排不过来。”
上尉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场,“听好了!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在最短时间內,让这头钢铁巨兽给盘活!”
眾人还没来得及热血沸腾,上尉接下来的话,直接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但是,”
上尉话锋一转,语气冰冷,“如通知所言,军方只会提供有限度的保护,我们只有这些人。”
他大拇指朝后一比,指向那百来名正在构筑工事的士兵。
人群里的骚动本来还只是窃窃私语,这会儿直接炸了锅。
“这片厂区十几平方公里!现在我们来了近五千人,就靠这一百多人来保护我们?”
大家都不是傻子,帐谁都会算。
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工人们的骚动声大了起来。
“这不就是让我们当炮灰吗!”
“五十个人分不到一个兵?这也叫保护?”
“我要回去!我不干了!”
面对骚动,上尉没有解释,只是拔出腰间的手枪,对著天空猛扣扳机。
“砰!砰!砰!”
“闹够了没?嫌人少?”
他大步走到他们面前,眼神像刀子一样扫过眾人。
“我们这片区域,异化生物早就被清理了一遍,为了工厂復工,我们又清理了第二遍。
再说了通知上写得很清楚,是『有限度的军事保护』!
前线还忙著打仗呢,每一个士兵都恨不得掰成两半用!
能分出这些人给你们看家护院,已经是极限了!
我们会始终负责四周的警戒,处理天上飞的,还有那些你们解决不了的大傢伙!”
“但是,我丑话还是要说在前面。”
上尉的目光变得极具压迫感,继续道,“一旦高炉点火,热源和噪音会把方圆十公里內的怪物都吸引过来!”
他指了指工人们背上的步枪,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血性,
“虽然四周已经清理了一遍,但是没人能保证就一定没有遗漏。
国家发给你们这玩意儿,不是让你们当烧火棍杵著的!
从现在开始,你们自己,就是最后一道防线!
不想死,就瞪大你们的眼睛,握紧你们的枪!”
没人再说话。
残酷的现实,比任何动员令都更有说服力。
大家心里都有桿秤,这时候谁敢当逃兵,连审判都省了,旁边督战队的机枪就直接把他打成漏勺。
“以前你们是拿扳手的,现在还得学会扣扳机。要是连这点觉悟都没有……”
上尉顿了顿,直接开口道,“那还是趁早给自己挖个坑,省得还要麻烦別人收尸。”
“好!”
见眾人沉默下来,上尉点点头,“所有人,听从各车间负责人的指挥,立刻检修设备!天黑之前,我要看到钢水!”
“进厂!”
隨著一声令下,五千多號人,扛著枪,提著工具,再一次踏进了这座沉默已久的钢铁王国。
沉寂许久的钢铁厂,再次响起了人声和工具敲击的声音。
王雷、李虎一行人,冲向了最熟悉的三號高炉。
“怕个鸟!都別矫情了。”
李虎狠狠啐了一口唾沫,“兄弟们,都別矫情了,干活!让这炉子热起来!”
“干!”
检查电路,清理管道,测试风机……
所有人都像上紧了发条的机器,疯狂地运转起来。
傍晚时分。
“报告!三號高炉,检修完毕!各项指標正常,隨时可以点火!”
李虎站在高炉前,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污,对著通讯器大吼。
“收到!”
上尉的声音传来,“准许点火!”
李虎站在操作台前,双手紧紧握著冰冷的控制杆,手心全是汗。
“点火!”
他一声暴喝,猛地向前一推!
“咔嚓,嗡!”
炉底,幽蓝色的火苗躥起,隨即被鼓风吹成了巨大的橘红色火龙。
轰!
一股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所有人都死死盯著观察窗。
高炉內部,光芒越来越盛。
王雷站在离观察窗五米远的地方,依旧能感觉到空气被热浪扭曲。
“风压稳定!”
“炉温3號监测点,一千三百摄氏度,持续上升!”
“配料车间准备!”
高炉旁,李虎没有拿任何通讯设备,声音却盖过了机器的轰鸣,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刘昊!清渣口准备!”
“得嘞!”
整个车间里,除了李虎偶尔发出的指令,就只剩下机器沉闷的咆哮和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王雷边工作,边警惕地观察著四周,背上的56冲硌得他后背生疼。
“瞅啥呢?”
李虎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响,“盯紧压力表!差一个数,咱们都得被这炉子炸上天!”
王雷一个激灵,连忙把视线收回来,死死盯著面前那块跳动的仪錶盘。
“炉温,三千度!”
“达標!”
李虎眼里迸射出精光,他猛地一挥手,声如洪钟。
“开炉口!”
“是!”
王雷和另外几个膀大腰圆的工人,合力操作著一台巨大的液压钻机。
钻头对准了炉壁上预留的泥口。
“嗡!”
刺耳的摩擦声响起,火星四溅。
王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接下来,就是最危险的时刻。
“退!”李虎一声令下。
操作钻机的工人们迅速后撤。
轰!
一声闷响,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捅穿了。
炉壁的泥口处,先是渗出一道刺眼的白光,让人不敢直视。
紧接著,一股金红色的洪流,喷涌而出!
钢水!
沿著耐火砖砌成的流道,奔腾而下!
“哗!”
空气中的温度陡然升高,铁製的栏杆发出“噼啪”声。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用手臂挡住那灼人的热浪。
王雷一瞬忘了呼吸,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