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灯火通明。
陆渊没有理会下人们的问候,他关上门,独自一人坐在书桌前,铺开了纸张。
他提起笔,沾满了墨,却没有立刻下笔。
他在思考,该如何將这两个迫在眉睫,却又匪夷所思的危机,用皇帝能够理解,並且愿意相信的方式,写出来。
这封奏摺,不能写的太危言耸听,否则会被当成是杞人忧天,扫了大家的兴。但也不能写得太轻描淡写,否则无法引起足够的重视。
许久之后,他终於落笔。
他没有写那些复杂的经济学理论,也没有去描述未来科技战爭的可怕。他只是用最平实,最冷静的笔触,写了两件事。
第一,赫伦的威胁。他將赫伦形容成一个掌握了“点石成金”秘术的方士,这个方士现在逃走了,他隨时可能將这个秘术教给大乾的任何一个敌人。
第二,白银的风险。他打了一个比方。如果一个村子,原本只有一百斤粮食和一百个铜板,一个铜板能买一斤粮。现在,突然天降了一万个铜板,但村子里的粮食,还是一百斤。那么,结果会是什么?结果就是,一斤粮食,可能需要一百个铜板才能买到。那些手里只有几个铜板的穷人,会活活饿死。
写完之后,陆渊吹乾了墨跡,將奏摺仔细地封入一个特製的信封。
他叫来一名心腹亲卫。
“立刻,马上!用最快的速度,將这份奏摺,秘密送入宫中,亲手交到王德全王总管手上,让他务必立刻呈给陛下!”陆渊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是!国公爷!”亲卫不敢怠慢,接过奏摺,转身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深夜,皇宫,庆功宴早已散去。
赵恆带著几分醉意,回到了养心殿。他今天实在是太高兴了,喝了不少酒,正准备就寢。
就在这时,大总管王德全,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手里还捧著一份奏摺。
“陛下,镇国公刚刚派人送来的加急密奏。”
“哦?陆爱卿的?”赵恆有些意外,都这么晚了,有什么事不能明天早朝再说?他接过奏摺,脸上的笑意还未完全褪去。
然而,当他拆开信封,读著上面的內容时,他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凝固了。殿內的喜庆气氛,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寒流瞬间驱散。
赵恆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反覆地看著那份与此刻普天同庆的气氛格格不入的奏摺,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养心殿內,烛火摇曳,將君臣二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空气安静得有些压抑,只有偶尔响起的灯花爆裂声。
赵恆將陆渊的奏摺放在龙案上,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轻轻敲击著,发出“篤、篤”的声响。他已经將这份奏摺,来来回回看了不下三遍,脸上的神情,从最初的疑惑,到震惊,再到此刻的凝重。
“王德全。”赵恆的声音有些沙哑。
“奴才在。”候在一旁的大总管王德全连忙躬身。
“立刻派人,去镇国公府,传陆渊进宫见朕。要快,要秘密,不要惊动任何人。”
“遵旨。”王德全不敢多问,领命快步退了出去。
不到半个时辰,一身便服的陆渊,便出现在了养心殿。他一进门,就感受到了殿內不同寻常的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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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陆渊,参见陛下。”
“爱卿免礼,坐。”赵恆指了指自己身旁的锦凳,这是一种极高的恩宠。
“谢陛下。”
陆渊坐下后,没有主动开口。他知道,皇帝连夜召见自己,必然是因为那份奏摺。他需要等皇帝先开口。
赵恆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他拿起那份奏摺,扬了扬。
“陆渊,你这封奏摺,让朕……一夜无眠啊。”赵恆嘆了口气,“满朝文武,万千子民,都还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之中。唯独你,给朕泼了这么一盆冷水。”
陆渊平静地回答:“臣不敢。臣只是將自己看到的隱患,如实稟报陛下。在其位,谋其政,若明知有滔天巨浪將至,却为了眼前的风平浪静而缄默不语,乃是臣的失职。”
“滔天巨浪……”赵恆咀嚼著这四个字,眉头锁得更深了,“你先跟朕说说这个赫伦。真有你奏摺里写的那么邪乎?一个科学家,一个工匠头子,难道比科尔布罗那十万大军还要危险?”
在赵恆的传统观念里,战爭的胜负,取决於兵力的多寡,將领的勇武,以及粮草的充足。一个搞技术的工匠,再厉害,又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陆渊知道,这是思维的代差,必须解释清楚。
“陛下,请恕臣直言。科尔布罗的十万大军,是摆在明面上的敌人。我们知道他们在哪,知道他们有多少人,我们可以用计谋,用更强的兵力去战胜他们。他们是『术』的层面。”
“但赫伦不一样。”陆渊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掌握的,是『道』。是一种足以改变战爭形態的力量。陛下,您还记得我们是如何轻易地击溃罗马舰队的吗?”
“自然记得。”提到这个,赵恆的脸上又浮现出一丝自豪,“靠的是你的那个『无线电测距与火控联动系统』,能让我们的炮弹,第一轮齐射就打中他们。”
“没错。”陆渊点点头,“正是因为我们掌握了这项技术,而罗马人没有,所以我们才能形成碾压性的优势。这,就是技术的代差。可是陛下,赫伦已经从我们这里,窥探到了这项技术的奥秘。他虽然没有完全掌握,但他已经知道了方向。”
“他就像一个只知道结果,但不知道解题步骤的学子。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和资源,他迟早能把完整的步骤给推算出来。甚至,他可能会在这个基础上,举一反三,研究出比我们更先进的东西!”
陆渊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敲在赵恆的心上。
“如果……如果有一天,我们面对的敌人,也拥有了和我们一样,甚至更精准的火炮。那海战会变成什么样子?那將不再是一边倒的屠杀,而是惨烈的绞杀!我们的海军將士,將付出十倍、百倍的伤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