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著耳旁那语速愈来愈快的歌声。
还有愈发明亮的犬吠之音。
伴隨著朱元璋越发急促的心跳。
一些信息断断续续,从杨璉真伽的血虫之中传出。
“叩槽群號”
“南巫大乐”
所谓“叩槽群號”,是百越群山之中流传的一种最为原始,也最为古老的祭祀形態。
其中,尤其以瑶人最有代表性。
“岁首祭盘瓠,杂揉鱼肉酒饭於木槽,叩槽群號为礼。”
瑶人习惯性的,在祭祀盘瓠的仪式上,通过在巫师引领下的集体歌唱、呼喊、甚至吟诗进行祭祀。
有时还伴隨著歌舞表演。
以此来祈求盘瓠的庇佑。
不过如今,这瑶人祈求天地神灵加持的神圣仪式,对朱元璋而言,却变成了某种索命的魔音。
紧隨身后!
穷追不捨!
“干了!”
虽然不知道距离井底还有多远。
但朱元璋一咬牙,不用闭眼,因为已经闭上了。
听著身后伴隨著铜铃声,越来越近脚步声。
此时,已经无需在意到底是什么玩意,竟然能在近九十度的井墙表面快速奔驰。
体內的血虫一遍遍的向著朱元璋发出警示。
『被追上只有死路一条!』
朱元璋倒是没有怀疑杨璉真伽的血虫传来的信息。
毕竟杨璉真伽作为大元国师巴斯八的亲传弟子,受大元皇帝詔命入京。
和宰相桑哥私交甚密,更是被朝廷任命为江南释教都总统。
如果连这点能力都没有。
那大元朝廷早就该完蛋了。
明慧怕是要撕下面具,第一个举起反旗。
何必还待在应龙寺,假借为真金太子批命之机,和杨璉真伽还有寺內倾向於大元的诸多僧人虚偽与蛇。
坠落!
几乎没有止境的坠落!
朱元璋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是几天,或许是几年。
亦或者只是几个剎那。
但对於普通人而言,足以將人逼疯的未知和永无止境的下坠之感却不能动摇朱元璋的內心分毫。
在此期间,朱元璋心如止水。
甚至於,在这极为残酷的生死大秘的心境考验之中。
朱元璋感觉自己对於大智度禪功的理解都加深了不少。
可惜,明合僧天生有缺。
已经永无可能修成『大智度禪功』。
此番变化,或许只有离开秘史之后才能体悟。
在下坠的过程中,朱元璋甚至思考起了系统的魂穿机制。
“不管是缩山拳,还是定光伏魔真火,都可以隨意的带入秘史之中。”
“然而因为明合的身魂有缺,大智度禪功却无法被带入其中。”
“这是否意味著,对於系统而言,除非是特殊的天残地缺。”
“否则,我在现实中得到的所有修为。”
“系统都能在秘史中,为我所扮演的角色的功力,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朱元璋想到了同泰寺。
无论是自己修成禪功。
还是自己掌握了同泰寺的诸多神咒。
法慧和尚表现都是那样的理所当然。
仿佛一切都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一样。
“系统……当真是深不可测。”
朱元璋开始回忆当初自己用ai编程的时候,到底投餵了多少东西。
为了追求代入感。
朱元璋当初不光投餵了大量克苏鲁的原著小说和二创作品、网文。
还投入了大量的民俗资料,二十四史,风水周易。
数量太多,品类太杂。
以至於朱元璋自己都不太能记得自己到底给ai餵了多少乱七八糟的东西。
“没事……不记得好啊。”
朱元璋长嘆一声。
不过不等他伤春悲秋。
体內,血虫啃食內臟的剧痛感再度传来。
『到底了』
脚下传来如同细沙的鬆软之感。
“可以睁眼了。”
杨璉真伽的血虫发出了预警。
朱元璋睁开了眼睛。
他摊开手,定光伏魔真火一照。
脚下亮闪闪的,泛著银光,像是某种混杂著金属矿沙。
而四周的井壁的石头泛著一股赤色。
却不太像是本地的產物。
“杨上师?你在吗?还能说话吗?下一步该怎么做?”
朱元璋开口问道。
声音在空旷的深井中传递。
传来迴响,像是黑暗之中,有几百上千人同时在低声重复著朱元璋的话语。
杨璉真伽却並没有继续作答。
相反,在进入了此地之后,血虫就像是失去了信號一般,彻底沉寂了下去。
就连原本撕咬朱元璋內臟的动作都消失不见。
“古怪。”
朱元璋手持定光伏魔真火,看向了井壁这些奇怪的红色石头。
井壁的表面被打磨的十分光滑,刻著一行行朱元璋看不懂的文字和图画。
不对,其实这些文字,朱元璋还是能看懂一些。
石壁上的文字给人一种相当奇怪的感觉。
像是两个文明程度相差极大的种族的文字被强行缝合拼凑在一起。
一边是刚刚结束茹毛饮血的原始部落状態,刚刚衍生出的象形文字。
比起文字,更像是画。
另一边,则是一个已经高度发达的文明,从汉文明中借用而来的文字。
或是『谐音』,或是『借意』,或是『会意』,抑或是『形声』。
甚至於,有些地方,乾脆整段整段的將汉字照抄过来。
“这应该是南方少数民族中广为流传的土俗字。”
“隨著歷代中原王朝对南方的不断征服,很多只有口耳相传的神话故事,没有信使的原始部落被纳入了帝国的统治之下。”
“无论是自愿还是被迫,这些部落或多或少的都受到了汉文化的影响。”
“於是大量借用汉字的『土俗字』便应运而生。”
“部落的巫师们用『土俗字』抄写部落的神话传说,標誌著整个部落开始进入了信史的时代。”
“但同样,也意味著这个部落开始在潜意识之中,承认自己是中华帝国的一部分。”
朱元璋托著下巴,看著眼前刻在石壁上的文字。
定光伏魔真火灼烧著深潜者的表皮,吱吱作响,散发著烤鱼的香气。
朱元璋差点就流下了口水。
穿越以来,朱元璋吃的最多的就是硬巴巴,没有任何滋味的乾粮。
即使是秘史中,也没吃上过几顿正经的饭菜。
“要不我还是去要饭吧。”
“说不定还能吃的好点。”
胡思乱想中。
朱元璋將目光投上了壁画。
壁画中,少年追寻著猎犬的足跡,进入深山,追寻著某种神圣而恐怖的存在,祈求著『山神』对於部族的庇护。
但很快,他便在深山中迷失了方向。
跌跌撞撞,遍体鳞伤。
如果没有意外,他將会悄无声息的死在这里。
然而,下一副画中,异变陡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