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林澈面露不解:“將军本是妖族,为何对商王如此忠心?”
“诸位揭榜而来,求的不过是一场富贵,若是因此丟了身家性命,何苦来哉?”
不曾想,袁洪瞬间变脸:“道友,这种话日后不要再提,否则,休怪袁某不讲情面!”
帐內的空气骤然凝固,梅山七怪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林澈,带著几分警惕。
袁洪紧握铁棍,指节泛白,先前的桀驁化作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道友可知,我等虽是妖类,却也分得清恩义重轻。”
袁洪的声音低沉下来,带著些许质朴。
“我梅山七兄弟啸聚一方时,虽称不上为祸生灵,却也被仙道视为异类,可以说是人人得而诛之。”
“是大王张榜招贤,不问出身,只论能耐,给了我等一个堂堂正正立於天地间的机会。”
他顿了顿,望向帐外黄河奔腾的方向,语气添了几分悵然。
“天庭仙神,视妖为孽障,正统道门,视妖族为劫数。”
“唯有大王,肯赐我等將军之位,让我等执掌兵权,与凡人同列。”
“这份知遇,便是拼了性命,也该护著。”
朱子真忍不住插嘴:“再说了,周军那帮阐教仙人,张口闭口替天行道,实则不过是借天命伐商,何曾把我等妖类放在眼里?”
“真让他们占了朝歌,我等下场怕是比死还难受。”
金大升也跟著附和:“俺老牛愚笨,不懂什么天命道义,只知道谁给俺饭吃,俺就护著谁。”
“商军大营里,没人因为俺是牛妖就避之不及,这点就比那些自命清高的道士强。”
林澈望著他们脸上的坦诚,忽然明白过来。这些被正统排斥的精怪,所求的从不是富贵荣华,而是一份被接纳的体面。
紂王的招贤令,於他们而言,不是仕途的阶梯,而是寒冬里的一束火光。
“是在下唐突了。”他拱手致歉:“將军与诸位的情义,令人敬佩。”
袁洪脸色稍缓,挥了挥手:“罢了,道友也是好意。”
“只是道友或许未能明白,这商营於我等而言,不止是战场,更是个能挺直腰杆说话的地方。”
深夜,林澈在营帐中盘膝而坐。
帐外的风似乎柔和了些,黄河的涛声伴著远处兵卒换岗的脚步声,织成一曲奇特的夜歌。
林澈望著帐顶的油灯,忽然觉得,这场看似必败的坚守,或许比他想像当中更有意义。
有些坚守,无关天命,只关人心。
“主人还不打算离开吗?”青鸞通过心声询问林澈。
“为何要离开?”林澈不答反问。
青鸞微微一滯:“主人此来不是为了帮女娃寻找躯体吗?”
当初她担心林澈去寻找凤族,因为凤族毕竟是她的本族,她不希望林澈和凤族產生什么矛盾。
现在她却希望林澈去寻找凤族,因为这战场上已经聚集五尊大罗金仙,实在太过危险。
林澈明白了青鸞的心思,无奈耸了耸肩。
“女娃需要一具天人境之上的躯体,而且最好是凤族躯体,但是我现在不一定能在凤族手中討得到好处,倒不如在这战场上碰碰运气。”
“封神之战会有凤族参与?”青鸞连忙追问。
林澈摇了摇头:“我也不確定,如今事件走向已经完全偏离,凤族是否参与其中,还要继续观察下去。”
其实,唯一让林澈在意的一点,就是孔宣有没有被西方教收走。
如果凤族失去了孔宣,林澈还真敢闯上一闯。
至多就是被一群太乙金仙围殴,他不信凤族还能再冒出一尊混元太乙金仙出来。
但是,如果孔宣还没有被准提降服,他去凤族挑事儿,那就等於纯纯白给。
混元太乙金仙可不是这些大罗金仙能够比擬,即便林澈有胜过部分大罗金仙的把握,也不敢轻易碰瓷混元太乙金仙。
可是眼下这种情况,他也不好直接向袁洪询问。
龙族与凤族有仇,林澈偽装成九婴,理当与龙族亲近,打听凤族消息就有些耐人寻味。
“我可以帮主人打探一番。”青鸞主动请缨。
“你的意思是?”林澈面露疑惑。
青鸞暗自下定决心:“明日我便前往不死火山打探情况,若是凤族近期有陨落的后辈,我也可以尝试向族中长老討要一具躯体。”
“不可!”林澈微微蹙眉:“你自幼在崑崙山修行,与凤族本就没有多少情分,此番若是莽撞行事,恐怕不会落得什么好处!”
林澈只觉得青鸞太过天真,枉她修行万载,人情世故方面竟然比女娃还要幼稚。
“可总不能坐以待毙!这商营之中大罗金仙越来越多,再拖下去,別说找躯体,咱们能不能全身而退都难说!”
青鸞语气里带著焦虑,“我虽是在崑崙长大,可毕竟流著凤族的血,或许长老们看在血脉份上,能网开一面?”
林澈指尖敲击著膝头,目光沉了沉:“血脉?凤族最讲嫡庶尊卑,你这旁支的血脉,在他们眼里怕是连旁门小妖都不如。”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再者说,你当不死火山是什么地方?孔宣若在,你的要求必然会被拒绝。”
“若他不在,那些凤族长老也只会把你当做凤族污点,轻则囚於火山底,重则抽了你的本源助嫡系修行,你觉得这是机会?”
青鸞一愣:“可女娃她……”
“女娃要凤族躯体,不过是凤族躯体更为契合。”林澈打断她:“若能找到血脉更纯的上古异种,未必比凤族差。再者说……”
他望向帐外袁洪的营帐方向:“凤族会不会参与这场大劫尚未可知,若是不久之后便有凤族入局,咱们又何必捨近求远?”
与此同时,周营当中也正对九曲黄河阵展开討论。
“如此精妙的阵法必然不会出自山野妖休之手,怕不是背后还有其他势力。”广成子面色沉凝。
赤精子捻须沉吟:“师兄所言极是。这梅山七怪虽有些手段,却断无此等阵道造诣。”
“那九曲黄河阵看似粗糙,实则暗合天地玄机,尤其是引煞聚雷之法,倒有几分截教的路数。”
“截教?”道行天尊眉头微蹙,“师叔向来不管人间纷爭,为了让门下弟子避过此番大劫,不惜逼迫门下弟子投身天庭,怎会插手商周之战?”
灵宝大法师在一旁铺开阵图,指尖划过代表孟津的位置:“不好说。封神大劫牵连甚广,截教弟子遍布洪荒,难保没有心性不定之辈私下相助。”
“诸位师兄看这阵眼的排布,与碧游宫的壬水阵颇有几分相似,只是在关键之处將壬水换成了黄河煞气,又结合九曲黄河之势,方有这般威能。”
帐內一时陷入沉默。
阐教与截教虽同出鸿钧门下,却因教义之爭素来不和。
若是截教真的介入,这场仗怕是要打得更棘手。
广成子目光落在阵图中央,缓缓道:“不管背后是谁,这孟津必须拿下。明日我等遍邀同门,爭取一举破阵!”
“师尊曾言我等十二金仙必有一劫,正应在王朝更替之时,此番同门齐聚,会不会……”
玉鼎真人话音未落,广成子淡然开口:“无妨,既然我等必有一劫,想来躲是躲不过去的,倒不如全力应对,以求超脱。”
“修行之人,本就是与天地爭运,若是一味退避,何谈掌控大道?”
